真正的男人,当如曹操。
建安二年的那个春天,宛城的夜弥漫着酒气与血腥。曹操从睡榻上惊醒时,帐外已是一片喊杀之声。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醉眼朦胧地欣赏着新纳的美人,此刻却只能带着残部在火光中夺路而逃。长子曹昂将马匹让给他时,眼神里有来不及说完的话。爱将典韦以血肉之躯挡在营门前,吼声渐渐被厮杀声吞没。四十二岁的曹操在马上回头,看见的是一片火海,以及被彻底吞噬的骄傲。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与死亡擦肩。三十五岁那年,他怀揣七星宝刀,独闯董卓相府。那一刻的勇气是真的,失败后的狼狈也是真的。他散尽家财,换来五千兵马,以为十八路诸侯真的能挽狂澜于既倒。结果在荥阳城下,他孤军深入,被徐荣打得全军覆没。肩膀中箭时,他伏在马背上大笑——原来匡扶汉室,只是个笑话。
可他没有停下。三十九岁在濮阳,大火烧光了眉毛胡子,他从焦尸堆里爬出来。五十三岁在赤壁,冲天的火光把长江映成血色,他在败逃的船上仍能纵声高歌。五十六岁在潼关,被马超追得割断胡须、丢弃战袍,逃到渡口时还能从容指挥。
赤壁败退的路上,有谋士问他为何不沮丧。曹操望向江面上未熄的余火,缓缓说:“当年在宛城,我失去了最爱的儿子和最勇的将军。比起那个夜晚,今日不过折了些兵马。”
这就是曹操。输了,就在泥泞里躺一会儿,站起来拍拍尘土,继续往前走。他尝过世间最苦的滋味——丧子之痛,败军之辱,众叛之伤。但每一次,他都能从灰烬里扒拉出点还能烧的柴火,点起来,暖暖手,再烤点东西果腹。
建安二十四年的冬天,六十五岁的曹操站在洛阳城头。天下仍未统一,但他已不在意了。他这一生,赢过,输过,爱过,恨过,辜负过,也被辜负过。最重要的是,他从未假装自己是谁。他就是曹操,会在失败后痛哭,也会在痛哭后继续上路。
真正的男人,当有这份坦荡。扛得起最重的打击,咽得下最苦的滋味,而后在废墟之上,依然能笑着问:下一程,往哪儿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