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3日下午,东风阵阵吹过南京石头城,城楼上“打倒蒋介石”的标语还在晃动。人群里,一个面容消瘦的中年人攥着一张发黄的报纸,眼眶通红,他叫李觉,三年前被关进苏州司前街看守所时才三十三岁。

炮声渐远,回忆却汹涌而来。那张报纸正是他在狱中读到的《中央日报》,头版黑字写着:“周恩来先生为李觉等人缓颊”。印刷油墨已斑驳,字迹仍刺眼,像一声炸雷,把绝望撕了个口子。

时间拨回到1946年1月,苏南小镇黄桥的梅林寺寒风刺骨。李觉带着五名武工队队友刚合衣躺下,寺里老和尚已偷偷溜到保安队报信。天没亮,三十多条枪口围了进来。“不能坐以待毙!”队长金瑞生只丢下一句话,率先冲出窗子。短促的枪声过后,他倒在廊下,鲜血和僧袍的灰尘混在一起;李觉和战友杨阿考被捆了个结实,从此踏进国民党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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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5月,陪都重庆结束短暂使命,国民政府迁回南京。中共代表团随即入驻梅园新村,房子少,警哨多,暗桩明桩把小巷堵得死死的。30号院里,周恩来刚安顿下电台和文件柜,满桌的双十协定条文还没翻完,一桩意外闯进门口。

7月一个闷热午后,一位布裙妇女抱着孩子被卫兵挡在外面。她急得直哭:“我找我大哥,姓周。”哨兵半信半疑,一把推开。此刻,周恩来身边的通讯员小李正巧出门,看见情形便迎上去,“快请进,首长在等你。”短短一句,对话就此打住。

妇女名叫宿惠芬,篮子里整整三十个麦饼,一一掰开才摸出一封油纸包着的密信。周恩来拆开,墨迹因面粉渗水略显模糊,却不影响他迅速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苏州、死刑、李觉、杨阿考、滕小良、郑重。

读完信,他沉默良久,只对宿惠芬说了四个字:“必救诸君。”一锤定音,随后就是行动。

7月19日,第一封信写就。周恩来在信里称李觉等人“复员归乡,遭诬陷羁押”,交邵力子转呈江苏省主席王懋功,要求“即予释放”。话不多,却掷地有声。

风声很快传回苏州牢里。得知周恩来出手,囚室里炸开了锅。李觉压低嗓门对难友说:“外面有人管我们了,撑住!”随后三百多名被囚的同志发起绝食,三天水米不进,高唱《国际歌》,震得砖墙回响。

8月初,回信如石沉大海,更坏消息却先一步传来——李觉、杨阿考、郑重、滕小良被判死刑。周恩来拿到名单时,当晚就在30号的煤油灯下写下第二封信,语气冷峻:“若执意杀人,势将影响敝方对贵方被拘人员之处理。”短短一行,分量却重如山岳。

压力传导,一路到孙洪霖、韩焘案头。处决令被暂缓,但四人仍戴着沉重手铐。国民党机关算尽,想把人吊着,作为谈判的筹码。

9月,周恩来第三次落笔,只写一个人名——滕小良。“与此案无涉,即请释放。”吴县地方法院置若罔闻。11月,他接着寄出第四封硬气公函:“请贵院迅予放人,经维司法尊严。”四封信,剑拔弩张,把对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苏州看守所内的秘密联络不断。周恩来派出的交通员在菜篮和棉被夹层里送进报纸、药品和纸笔。牢里的人写日记、抄歌词、讨论局势,硬是在铁窗后建起一个“地下夜校”。

1947年11月,形势骤变。国民党撕毁停战协定,大举内战。中共代表团撤出南京前夜,周恩来叮嘱助手:“继续盯住这几位,南京丢了也要把人带回来。”一句话,后来真成了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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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节节推进,1949年初春,华东野战军兵锋逼近长江。3月21日,苏州城头尚飘挂青天白日旗,监狱却先乱了:省高院突然批示减刑,李觉二十年、郑重十五年、滕小良七年,全数转为看守。越狱似的轰动未见,却有悄悄流出的消息——“大军来了,快准备。”四月,牢门洞开,众人被押往江北途中,一夜炮火,守卫弃械奔逃,囚车人去镣存。

再度站在自由天地的他们冲向前线,有人加入渡江先遣队,有人进入苏州军管会。李觉直奔南京,寻到梅园新村时,院落空空,门口挂着“渡江支前指挥部”木牌。他抚摸斑驳砖墙,轻声自语:“没有那四封信,哪有今日?”话音被风吹散,只余一纸老报在掌心轻颤。

后来,李觉被调入江苏省军区,杨阿考回到家乡组织民兵,滕小良、郑重也各自投身地方建设。档案里,他们的刑期一栏有重重的批注:“周恩来四致函件,改判后释放”。

他们的人生因此改写,而这笔账,历史已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