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老祖宗,您说,这世上真有能瞒过史官笔、帝王眼的千秋大秘么?”

说话的少年,锦衣玉带,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书卷气。

祠堂里,香烟袅袅,缠绕着一排排冰冷的紫檀木牌位。

被唤作“老祖宗”的老者,靠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用那根摩挲得油亮的玉嘴烟杆,轻轻磕了磕香炉的铜边。

“秘事,之所以为秘事,便在于它从未想过要瞒谁。”

他的声音,如古钟般沉缓,在空旷的祠堂中荡开。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一个地方,等着那个该知道它的人,自己走进门来。”

“譬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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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暗格

乾隆五十八年,冬。

紫禁城外的雪,下了足足三日,将连绵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皓白,天地间唯余寂寥。

果亲王府的世孙永璇,却无心赏这等雪景。

他已在自家祠堂里,枯坐了两个时辰。

自昨日祭祖时无意间触动机关,从“圣孝宪皇后”的牌位后方发现那处暗格,他的心,就再未安稳过。

暗格不大,仅容一物。

那是一卷画轴,质地是上好的宫绢,历经数十载,依旧莹润如新,显然是被妥善珍藏。

画轴没有系带,只用一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簪别着。

永璇认得那玉簪的样式,是康熙年间内造之物,与他那位以聪慧闻名于史的祖母,甄嬛,也就是后来的圣孝宪皇后,诸多遗物中的一支一模一样。

这让他本已纷乱的心,更添了几分沉重。

祖母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心思之缜密,连皇祖父乾隆帝都时常感叹。

能让她如此郑重藏于自己牌位之后的,绝非寻常之物。

永璇深吸一口气,祠堂中特有的檀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非但没能让他平静,反而让他指尖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缓缓展开画轴。

画中是一位女子,云鬓高髻,凤目含烟,一身明黄色的皇后常服,雍容华贵,气度无双。

只一眼,永璇便认了出来。

这是孝敬宪皇后,世人更熟知的,是她的闺名——纯元。

那位英年早逝,却让雍正皇帝念了一生的女人。

画中的纯元皇后,并非正襟危坐,而是侧身含笑,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

她的笑意,温柔得能将这冬日的寒雪融化。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母亲的喜悦,不掺杂任何宫闱的阴霾。

婴孩被包裹在明黄色的锦被中,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睡得正酣。

画工技艺之高超,连婴孩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永璇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史书上明明白白地记载着,纯元皇后的嫡子,二阿哥弘晖,八岁时便因病夭折。

画中这个婴孩,若无意外,便是弘晖。

可为何,这样一幅描绘天家骨肉的画,要被祖母藏得如此之深?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画卷的题字处。

一行娟秀而有力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出自祖母甄嬛之手。

然而,字中的内容,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刹那间冻结。

“吾儿弘晖,生于康熙四十六年。”

康熙四十六年。

永璇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那几个字,仿佛要将绢布戳穿。

没错,是“四十六年”。

史册煌煌,宗卷昭昭,二阿哥弘晖,生于康熙四十三年!

这三年之差,是何道理?

是祖母笔误?

绝无可能。

以祖母的严谨,绝不会在这种事关皇嗣生辰的大事上,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这画中之婴,另有其人?

或者说,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弘晖,与这画中的弘晖,并非一人?

一个更为荒诞、更为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永璇的脑海。

康熙四十六年,这一年,宫中并无皇孙诞生。

至少,史书上没有。

永璇猛地卷起画轴,动作之快,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香案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清国祚的秘密。

这个秘密,被他的祖母,那位曾经的熹贵妃、后来的圣孝宪皇后,用一幅画,一支簪,藏在了自己的牌位之后。

她想告诉后人什么?

她又在惧怕什么?

永璇将画轴与玉簪原样放回暗格,小心翼翼地合上机关。

牌位恢复了原样,冰冷而肃穆。

可永璇的心,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走出祠堂,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的内心,早已被那幅画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必须查清楚。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第二章 禁书

“世孙爷,您要找康熙四十五年到五十年的《起居注》?”

王府的藏书楼里,老书吏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石眼镜,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不解。

这些陈年旧档,除了修史的翰林,等闲无人问津。

“嗯,随便看看。”

永璇故作平静地答道,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缩。

他不敢直接点明要查“四十六年”,以免引人怀疑。

《起居注》是皇帝日常言行的记录,虽经删改,但蛛丝马迹,或可寻觅。

老书吏不敢多问,颤巍巍地从高高的书架上取下几函蒙尘的蜡封黄绫卷宗。

“世孙爷,都在这儿了。”

永璇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走到窗边的书案前。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故纸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蜡封,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泛黄的纸页。

康熙四十六年。

这一年的《起居注》,相较于前后几年,显得格外平淡。

皇帝或在畅春园理政,或在木兰秋狝,皇子们各司其职,后宫亦是一片祥和。

没有任何关于皇孙降生的记载。

永璇一页一页地翻阅,连纸页的边角都不放过。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那画上的年份,真的只是某种隐晦的记号,并无实意?

就在他即将放弃之时,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抓住了他的视线。

“四月,上不豫,于畅春园静养。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轮班侍疾。”

“上不豫”,皇帝病了。

这很正常。

但永璇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了“四阿哥胤禛”这四个字上。

他的高祖父,后来的雍正皇帝。

史载,高祖父雍正为人至孝,康熙帝晚年多病,他时常衣不解带地侍奉左右。

这本无甚稀奇。

可永璇的记性极好,他清楚地记得,在另一本野史札记中看过一则趣闻。

说雍正皇帝登基后,曾与其时任嫡福晋的纯元皇后追忆往昔,言及康熙四十六年春,他二人曾离京往西山温泉别业小住,躲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

《起DEN注》中,雍正明明在畅春园侍疾。

而野史中,他却与福晋在西山。

两相矛盾。

《起居注》为正史,自然更可信。

但永璇的心中,却升起一丝疑云。

野史多为杜撰,可那本札记的作者,是康熙朝一位告老还乡的起居注官,其人以严谨著称,从不妄言。

会不会,《起居注》被人篡改过?

这个念头一出,连永璇自己都吓了一跳。

篡改先帝《起居注》,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谁有这个胆子?谁又有这个必要?

除非……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康熙四十六年,关于雍亲王府,关于纯元皇后和那个神秘婴孩的秘密。

永璇合上《起居注》,只觉得那沉重的黄绫卷宗,此刻竟有些烫手。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一个人的记忆,可能会出错。

但物证,不会。

他想起了祖母甄嬛的遗物。

他的父亲弘瞻,是祖母最疼爱的儿子。

祖母临终前,将自己大半私产都留给了父亲,其中不乏一些看似寻常,实则另有深意的旧物。

或许,线索就在其中。

永璇走出藏书楼,天色已近黄昏。

彤云密布,又一场大雪,似乎正在酝酿。

他心中那团疑云,也如同这天色一般,愈发浓重。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屏退下人,从多宝阁的暗层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里面全是祖母甄嬛的遗物。

信笺,首饰,还有一些她亲手做的、早已干枯的香囊。

永璇一件一件地翻看。

终于,他在一叠信纸的最下方,发现了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纸笺。

纸笺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笔迹正是祖母的。

“西山泉暖,宜养新生。恨不能见,唯托孤鸿。青玉为凭,一分为二,望有重圆之日。”

西山……

新生……

青玉为凭,一分为二……

永璇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猛地想起,在祖母的遗物中,确实有一块不完整的青玉佩。

那是一块质地上乘的龙凤纹玉佩,却不知为何,从中断裂,只剩下一半的龙纹。

当时家人都以为是无意中损坏,并未在意。

现在想来,这“一分为二”,并非损坏,而是有意为之!

另一半,凤纹的那一半,在哪里?

又或者说,在谁的手上?

那个在西山“新生”的婴孩,又是谁?

永txn的脑海中,电光石火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康熙四十六年,雍正与纯元皇后并不在京中,而在西山。

他们在那里,迎来了一个“新生”的婴孩。

这个婴孩,就是画卷上的弘晖。

为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们对外隐瞒了孩子的真实出生年份,并伪造了他夭折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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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祖母甄嬛,显然是知情人。

她留下的这幅画,这张纸笺,就是证据!

永璇手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笺,却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终于明白,祖母为何要将画卷藏在牌位之后。

她不是想让这个秘密永远尘封。

她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后人,来揭开这段被尘封的往事。

只是,她为何不自己说出来?

她到底在忌惮什么?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世孙爷。”

是管家的声音。

“宫里来人了,宗人府的宗令,亲自登门。”

宗人府!

永璇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第三章 宗令

宗人府宗令,爱新觉罗·载丰,当今圣上的叔祖辈,一个在宗室中德高望重,却也以铁面无私、手段严酷著称的人物。

他深夜到访,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永璇将纸笺和玉佩迅速藏好,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向前厅。

他心中反复盘算,自己今日的行踪,是否露了马脚。

查阅《起居注》,虽有些异常,但也不至于惊动宗令亲自上门。

难道……是那暗格?

走进前厅,一股森然的寒意扑面而来。

载丰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四团龙补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他身后站着两名宗人府的护卫,腰间的佩刀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侄孙永璇,见过宗令大人。”

永璇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载丰没有叫他起身,只是端起茶碗,用碗盖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茶碗放下的“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前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永璇。”

载丰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听说,你今日在府里的藏书楼,待了一整天?”

永璇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大人,侄孙近日在考据一段前朝旧事,故而多花了些时辰。”

“哦?前朝旧事?”

载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怎么听说,你看的是我朝圣祖爷的《起居注》?”

永璇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宗人府的耳目,果然无孔不入。

他不过是在自家书楼里翻了几本书,消息竟这么快就传了出去。

“是。”

永璇坦然承认。

“侄孙对圣祖朝的文治武功心向往之,故而拜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载丰却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心向往之?好一个心向往之。”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

“永璇,你可知罪?”

永璇心中巨震,猛地抬起头。

“侄孙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不知?”

载丰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狠狠地摔在桌上。

“你自己看!”

一名护卫上前,将奏折递给永璇。

永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奏折上,赫然弹劾他结交外臣,意图窥探宗室秘辛,非议祖宗功业。

弹劾他的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廷玉的门生,李嵩。

而所谓的“外臣”,竟是昨日与他在茶楼偶遇,多聊了几句的翰林院编修,王安。

那王安是汉臣,又是史官。

自己身为宗室子弟,与史官私下接触,本就是犯忌讳的事。

更要命的是,弹劾的罪名里,还有一条——私藏禁书。

永璇的目光,落在了“禁书”二字上。

他立刻明白,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或者说,针对整个果亲王府的局。

“这……这是诬告!”

永璇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与王编修,不过是偶遇闲谈,何来结交一说?至于禁书,更是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

载丰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来人!”

他一声令下。

“去,把果亲王府的书房,给本官仔仔细细地搜一遍!”

“是!”

两名护卫应声而出,带着一队人马,直扑永璇的书房。

永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书房里,确实没有禁书。

但是……有比禁书更要命的东西。

那张记录着西山秘事的纸笺!

那块只有一半的龙纹玉佩!

这些东西一旦被搜出来,他根本无从解释。

到时候,就不是“窥探秘辛”这么简单了。

而是“伪造证据,意图动摇国本”!

那是凌迟处死,满门抄斩的大罪!

永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载丰显然是有备而来,人证物证(弹劾奏折)俱全,就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对方的目的,或许不是他永璇。

而是他背后的果亲王府,是他那位曾经权倾后宫的祖母,圣孝宪皇后。

这个局,从他踏入祠堂,发现那幅画开始,或许就已经启动了。

不。

或许更早。

从他开始对家族历史产生兴趣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等待着他犯错。

等待着他踏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永璇的目光,与载丰那双冰冷的眼睛在空中相撞。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明白了。

对方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他的命。

第四章 死局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前厅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哔剥”声,和永璇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纸笺和玉佩,藏在多宝阁的暗层里。

那个暗层的机关,设计得极为精巧,除非将整个多宝阁拆掉,否则极难发现。

但宗人府的人,都是些老手,搜查这种地方,自有他们的法子。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是,如何自救?

载丰坐镇于此,显然就是为了防止他有任何串联或销毁证据的机会。

这是一个死局。

永璇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厅中悬挂的一幅字。

“戒急用忍”。

那是高祖父雍正皇帝的御笔,是当年赐给第一代果亲王,也就是他曾祖父允礼的。

四个字,笔力雄浑,气势迫人。

“忍”……

永璇的心,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父亲弘瞻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过一句话。

“璇儿,记住,咱们这一支,生来就站在风口浪尖上。你皇祖父(乾隆)对我们,既有疼爱,更有猜忌。日后行事,切记一个‘忍’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碰那些陈年旧事,更不要去碰那把椅子。”

父亲口中的“那把椅子”,自然指的是龙椅。

而“陈年旧事”,指的又是什么?

难道父亲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留下的那个装有祖母遗物的紫檀木匣,难道另有玄机?

就在永璇思绪翻涌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启禀宗令大人,搜查完毕。”

载丰的眼皮抬了抬,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结果如何?”

那护卫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困惑和犹豫。

“回大人……书房之中,并无可疑之处。至于禁书……更是一本也未曾发现。”

“什么?”

载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霍然起身,一把夺过护卫呈上的搜查清单,目光如电地扫视着。

清单上,罗列的都是些经史子集,寻常书画,并无任何违禁之物。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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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丰低吼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局,他布了很久。

那个叫王安的翰林院编修,是他的人。

那封弹劾奏折,也是他授意李嵩写的。

甚至连永璇会去查《起居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算准了永璇在查到矛盾之处后,必然会回家翻找旧物。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早已在果亲王府安插了眼线,亲眼看到永璇从多宝阁里取出了那个紫檀木匣。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只要从书房里搜出那面“伪造”的玉佩,和那张“意图不轨”的纸笺,就可以将果亲王府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现在,竟然什么都没搜到?

永璇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他同样震惊。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东西根本不在书房?

不,绝不可能。

那……东西去哪了?

载丰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永璇,仿佛要将他看穿。

“永璇,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永璇迎着他的目光,一脸的茫然与无辜。

“大人,侄孙实在不知您在说什么。侄孙的书房,一向干净,何来需要藏匿的东西?”

他的演技,天衣无缝。

因为此刻的他,确实是真的不知道。

载丰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名单膝跪地的护卫。

“你们,当真搜仔细了?每一处角落,每一寸墙壁,都查过了?”

那护卫被他看得心头发毛,连忙叩首。

“回大人,属下等人,连地砖都敲过了,确实……确实一无所获。”

“废物!”

载丰一脚将那护卫踹翻在地。

他知道,今夜的行动,失败了。

没有物证,单凭一封捕风捉影的奏折,根本动不了身为亲王世孙的永璇。

一旦天亮,乾隆皇帝得知此事,追究起来,他这个宗令,也难免要担一个“构陷宗室”的罪名。

“我们走!”

载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永璇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仿佛在说:这次算你走运,但我们,来日方长。

看着宗人府的人马如潮水般退去,永璇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松懈下来。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

死里逃生。

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书房,心中充满了疑惑。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了自己?

推开书房的门,一切陈设都还保持着被翻乱的样子。

书籍被扔得满地都是,桌椅也歪歪斜斜。

永璇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打开的多宝阁上。

暗层,是开着的。

里面的紫檀木匣,不翼而飞。

永璇的心,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被压在镇纸下的宣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几分飘逸。

“欲知西山事,东华门外,子时,一人来。”

没有落款。

只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印章上的两个字,让永璇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苏培盛”。

第五章 东华门

苏培盛

这个名字,对于大清宗室而言,早已是一个传说。

他是伺候了高祖父雍正皇帝一生的贴身大太监,也是祖母甄嬛在宫中时,最为倚重的心腹。

雍正驾崩后,他便离宫,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告老还乡,有人说他为先帝守陵,还有人说,他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

数十年过去,这个名字,几乎快要被人遗忘了。

可现在,他却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永璇的生命里。

他不仅活着,而且就在京城。

他拿走了那个装有秘密的木匣,救了自己一命。

他还约自己子时在东华门相见。

这一切,都说明,他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

永璇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如墨。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东华门,是紫禁城的东门,入夜后,除了巡逻的禁军,再无旁人。

那里,是公认的“阴门”,寻常百姓,入夜后都不敢靠近。

苏培盛约在那种地方见面,其意不言自明。

这是一场只能在黑暗中进行的会面。

永璇没有犹豫。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悄悄地从王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今夜发生的一切,让他明白,自己早已身处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载丰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一个不希望当年的秘密被揭开的,拥有巨大能量的人。

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迎难而上,弄清真相,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永璇裹紧了领口,加快了脚步。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回响。

很快,高大的东华门城楼,出现在视野中。

城楼下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佝偻着背,像一棵在寒风中挣扎的枯树。

永璇走上前去。

“是……苏公公?”

他试探着问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他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与平静。

“世孙爷,老奴等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正是几十年前,那个权倾内宫的大太监。

“公公……”

永璇一时间,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苏培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老奴来。”

他转身,向着一条更深的胡同走去。

永璇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胡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苏培盛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打扫得十分干净。

屋里亮着灯,透出温暖的光。

永璇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简单至极,只有一桌一椅一床。

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

正是从他书房里消失的那个。

苏培盛关上门,走到桌前,亲手为永璇倒了一杯热茶。

“世孙爷,请暖暖身子。”

永璇捧着热茶,手心的寒意,渐渐被驱散。

“公公,今夜,多谢您出手相救。”

他由衷地说道。

苏培盛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老奴救的,不是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老奴救的,是娘娘的一番苦心。”

娘娘。

自然指的是圣孝宪皇后,甄嬛。

“我祖母?”

永璇追问道。

“她到底……留下了什么秘密?”

苏培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匣。

他从中取出的,不是那幅画,也不是那张纸笺和玉佩。

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空的,没有任何字。

苏培盛将册子,轻轻地推到永璇面前。

“世孙爷,您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是娘娘的亲笔手记。她临终前,交给老奴,让老奴务必在果亲王府有灭顶之灾时,才可将此物交出。”

“今夜,载丰发难,便是时机到了。”

永璇的手,微微颤抖着,伸向那本手记。

他知道,一旦翻开它,自己的人生,乃至整个大清的命运,都将被彻底改写。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昏黄的灯光下,祖母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开篇第一句,就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弘晖未死,弘历非真。”

八个字,如八道惊雷,在永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弘晖没有死。

乾隆皇帝,不是真的!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

这怎么可能?

这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年所学所知的一切,动摇了他对整个皇室血脉的认知。

他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颤抖着手,翻向下一页。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八个字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段被深埋了近七十年的惊天秘闻。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第二页的内容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手记

第二页,是空白的。

第三页,第四页,直到最后一页,尽是空白。

整本手记,除了开篇那石破天惊的八个字,再无他物。

永璇的血,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培盛,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惊骇。

“这……这是何意?”

苏培盛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世孙爷,您以为,娘娘会把如此滔天的秘密,白纸黑字地写下来,留给后人么?”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地在那八个字上抚过。

“这八个字,是引子,也是钥匙。”

“它能打开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段尘封的记忆。”

“一段,只有老奴知道的记忆。”

永璇明白了。

祖母深知文字狱的酷烈,任何落于纸面的证据,都可能成为引来杀身之祸的利刃。

她用这八个字,将最终的解释权,交给了她最信任的人——苏培盛。

“还请公公赐教。”

永璇站起身,对着苏培盛,深深地作了一揖。

苏培盛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缓缓坐下,浑浊的眼中,泛起了回忆的涟漪。

“故事,要从康熙四十六年的春天说起……”

他的声音,将永璇带回了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

那一年,还是雍亲王的胤禛,与嫡福晋纯元,感情甚笃。

纯元皇后再次有孕,举家欢喜。

可当时的九子夺嫡,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胤禛的府邸,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尤其是他的侧福晋,也就是后来的皇后宜修,纯元的亲妹妹,更是嫉妒成狂。

她买通了太医,在纯元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此事,被当时还只是侍妾的年世兰(后来的华妃)无意间撞破。

年世兰为了自保,也为了打击宜修,将此事悄悄告知了胤禛。

胤禛雷霆震怒,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扳不倒宜修,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让纯元和腹中胎儿陷入更大的危险。

于是,他与纯元定下一条凶险无比的计策。

金蝉脱壳。

他们对外宣称,要去西山温泉别业养胎,实则在半路上,就用一个替身换下了真正的纯元。

真正的纯元,被秘密送往京郊一处极为隐蔽的庄园待产。

而对外宣称在西山的“纯元”,则在不久后“染上风寒”,“胎气不稳”,匆匆回府。

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同年秋,纯元在庄园中,顺利产下一名男婴。

这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弘晖。

他健康,聪慧,像极了年轻时的胤禛。

胤禛欣喜若狂,但也知道,这个孩子,绝不能以正常的身份,出现在王府。

因为宜修的眼线,遍布府内。

一旦弘晖出现,必然会遭到无休止的暗算。

于是,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胤禛的心中成形。

他要给这个最心爱的嫡子,一个最安全的童年,一个最光明的未来。

他利用一次去江南办差的机会,将尚在襁褓中的弘晖,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江南织造,曹寅。

对外,则宣称弘晖体弱,养在别院。

数年后,再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病弱的婴孩,以“弘晖”之名,死在了王府。

从此,世上再无二阿哥弘晖。

只有一个叫“曹雪芹”的孩子,在江南的锦绣繁华中,渐渐长大。

听到这里,永璇已是目瞪口呆。

曹雪芹……

写《石头记》的那个曹雪芹?

他……他竟是纯元皇后的嫡子,真正的弘晖?

这……这太荒谬了!

“那……弘历呢?”

永璇颤声问道。

“我皇祖父,乾隆皇帝呢?”

苏培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便是娘娘进宫后,才发现的,第二个秘密。”

“世孙爷,您可知道,先帝(雍正)为何在众多皇子中,独独选中了第四子弘历,作为继承人?”

永璇答道:“因为皇祖父自幼聪慧,深得圣祖爷(康熙)喜爱。”

“是,也不全是。”

苏培盛摇了摇头。

“真正的原因是,在那个‘死’去的假弘晖之后,纯元皇后伤心过度,再难有孕。而宜修所生的三阿哥弘时,心术不正,不堪大用。”

“先帝,后继无人了。”

“就在此时,还是宫女的李金桂,与圆明园的一名侍卫私通,生下了一个孩子。”

“此事本是天大的丑闻,要被秘密处死。但先帝见到那个孩子时,却改变了主意。”

“那个孩子,眉眼之间,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先帝动了心思。他将那个孩子,记在了当时还是格格的钮祜禄氏,也就是后来的娘娘名下。对外,则宣称是娘娘所生。”

“这个孩子,就是弘历。”

永璇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血脉,他所效忠的君主,竟然……竟然是一个宫女与侍卫的私生子?

这比弘晖未死,是曹雪芹,还要让他感到震撼。

“先帝用一个假儿子,登上了皇位?”

“不。”

苏培盛纠正道。

“先帝,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弘历的真实身世。”

“他以为,弘历确实是自己酒后与李金桂所生。这一切,都是娘娘为了自保,也为了给自己的未来铺路,精心编织的谎言。”

“娘娘入宫后,很快便知道了纯元皇后金蝉脱壳的真相。她不动声色,却在暗中,一步步地将宜修逼上绝路,为纯元皇后报了仇。”

“同时,她也发现了弘历身世的秘密。”

“她将计就计,利用这个秘密,牢牢地掌控了弘历,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最终,助他登上了皇位。”

“而她自己,也成为了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圣孝宪皇后。”

永璇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祖母甄嬛那看似风光的一生,背后隐藏着多少的惊心动魄。

她不是在守护一个秘密。

她是在守护两个。

一个,是关于纯元嫡子弘晖的。

另一个,是关于当今圣上弘历的。

这两个秘密,任何一个暴露,都足以让大清江山,瞬间倾覆。

第七章 破局

“所以,载丰他们,是为了什么?”

永璇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们知道真相?”

苏培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们,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们只知道,弘晖未死。”

“载丰,是宜修皇后的外戚后人。当年宜修倒台,他们那一支,也跟着失势,被排挤出权力中心数十年。”

“他们不甘心。”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企图找到翻盘的机会。终于,让他们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让他们怀疑,弘晖并未夭折。”

“于是,他们设下了这个局。”

“他们故意放出风声,引您去查《起居注》,引您去发现那幅画。”

“他们算准了,您一旦发现秘密,必然会继续深挖下去。”

“只要您有任何异动,他们就可以坐实您‘意图动摇国本’的罪名,将果亲王府连根拔起。”

“一则,可以报当年之仇。”

“二则,可以借此向皇上邀功,重获信任。”

“甚至……”

苏培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可以利用‘弘晖未死’这个消息,在宗室中制造混乱,扶持一个傀儡,行废立之事。”

永璇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招一石三鸟。

好一个恶毒的连环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永璇看着苏培盛,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是他唯一的依靠。

苏培盛沉默了片刻。

“娘娘的手记,只有八个字。”

“前半句,‘弘晖未死’,是死局。”

“而后半句,‘弘历非真’,才是破局的关键。”

永璇眼中一亮。

“您的意思是……”

“以毒攻毒。”

苏培盛一字一句地说道。

“载丰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天大的秘密,可以借此拿捏我们。”

“他们却不知道,我们手中,握着一个比他们的秘密,更可怕百倍的武器。”

“他们要用‘血脉’二字来攻击我们,那我们就用同样的武器,让他们,灰飞烟灭。”

永璇的心,狂跳起来。

他明白了苏培盛的意思。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也是唯一可行的计划。

“可是……皇上他……”

永璇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那是他的皇祖父,是天下之主。

将他最不堪的身世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

“世孙爷。”

苏培盛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您要记住,在这紫禁城里,对敌人最大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残忍的惩罚。”

“娘娘斗了一辈子,才明白这个道理。”

“您,没有时间慢慢学了。”

永璇闭上了眼睛。

父亲临终前的叮嘱,祖母留下的手记,载丰冰冷的杀意,苏培盛决绝的话语……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交织。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迷茫与犹豫,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冷静。

“公公,我该怎么做?”

苏培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明日早朝,您什么都不用做。”

“您只需要,将这本手记,‘无意’间,遗落在上书房的御案之上。”

“剩下的,交给老奴便可。”

第八章 朝堂

第二日,养心殿。

早朝的气氛,格外压抑。

乾隆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昨夜宗人府夜闯果亲王府之事,已传遍了朝野。

虽说载丰无功而返,但如此大的动静,无疑是在打皇室的脸。

果亲王弘瞻,是乾隆最疼爱的弟弟。

动他的后人,便是动乾隆自己。

“载丰。”

乾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立在班首的载丰,心头一颤,连忙出列。

“臣在。”

“昨夜,你好大的威风啊。”

乾隆的语气很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载丰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昨夜操之过急,已落了下乘。

但他没有退路。

他心一横,跪倒在地,高声道:“皇上!臣有罪!但臣,也是为了我大清的江山社稷!”

“哦?”

乾隆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你是如何为了江山社稷,深夜带人,去抄朕亲侄孙的家?”

载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臣,有确凿证据,证明果亲王世孙永璇,意图联络外臣,伪造前朝秘闻,动摇国本!”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永璇,厉声道:“永璇!你敢不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你昨日,都在藏书楼里看了些什么?又在家里,翻找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永璇身上。

永璇面色平静,缓步出列。

“回皇祖父,回宗令大人。”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

“孙儿昨日,确是在藏书楼看了圣祖朝的《起居注》。”

“回家后,也确是翻找了一些祖母的遗物。”

“因为孙儿,发现了一件,足以颠覆我大清认知的,惊天秘事。”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连龙椅上的乾隆,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载丰心中狂喜。

他没想到,永璇竟然如此愚蠢,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你承认了!”

载丰大笑道。

“皇上!您听到了!他承认了!”

“永璇,你倒是说说,你发现了什么惊天秘事?”

乾隆看着自己的孙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永璇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本册子。

一本没有任何封面的,薄薄的册子。

“孙儿发现的秘密,都在这里。”

他双手捧着册子,高高举起。

“此乃我祖母,圣孝宪皇后亲笔手记。里面,记载了关于纯元皇后嫡子,二阿哥弘晖的真相。”

“弘晖!”

这两个字一出,朝堂之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是先帝雍正一生的痛。

也是宫中,一个不成文的禁忌。

载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册子,眼中满是贪婪。

来了。

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呈上来!”

乾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大太监李玉,连忙小跑着下台阶,从永璇手中接过手记,恭恭敬敬地呈到御案之上。

乾隆缓缓地,翻开了那本手记。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弘晖未死,弘历非真。”

八个字,如同八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握着手记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朝堂下的载丰,看不到手记的内容。

但他从乾隆的反应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心中大定,朗声道:“皇上!真相大白!永璇伪造先皇后手记,污蔑圣上血脉,其心可诛!请皇上,下旨将此等乱臣贼子,满门抄斩!”

他的话,掷地有声。

朝中,立刻有几名与他交好的宗室王公,出列附议。

“请皇上,诛杀国贼!”

“请皇上,以正国本!”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充满了对永璇的喊杀之声。

永璇静静地站着,面无惧色。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龙椅上,乾隆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义愤填膺的脸。

最后,落在了载丰的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载丰。”

他缓缓开口。

“你如此确信,这手记,是伪造的?”

载丰一愣,随即昂首道:“自然!圣上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岂容宵小污蔑!”

“好。”

乾隆点了点头。

“说得好。”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森寒。

“李玉。”

“奴才在。”

“去,把苏培盛,给朕传来。”

苏培盛。

这个消失了几十年的名字,从乾隆的口中说出。

满朝文武,皆是巨震。

而载丰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第九章 对质

当那个佝偻着背,穿着一身陈旧太监服的老人,被李玉搀扶着,一步步走进养心殿时。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停止了流淌。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看透世事的眼,让许多老臣,都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个在紫禁城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宫总管。

“老奴……苏培盛,叩见皇上。”

苏培盛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他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

乾隆也没有让他跪。

“苏培盛。”

乾隆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朕问你,这本手记,可是出自圣孝宪皇后之手?”

苏培盛抬起头,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册子。

“回皇上,是。”

“手记上的字,可是她亲笔所书?”

“回皇上,是。”

“那这字中的内容……”

乾隆的声音,艰涩无比。

“也是真的?”

苏培盛沉默了。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回答,将决定大清未来的走向。

载丰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培盛,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出现在了这里。

他知道,自己完了。

良久,苏培盛缓缓开口。

“皇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乾隆的视线。

“娘娘一生,从未说过一句谎话。”

一句话,没有直接回答。

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轰!

朝堂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宗室王公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文武百官们,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弘历非真。

如果连苏培盛都承认了,那这件事……

乾隆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龙椅的扶手,才勉强坐稳。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杀意。

他知道,今天,若不能将此事,彻底压下去。

他的皇位,他的江山,都将毁于一旦。

“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一股属于帝王的,无可匹敌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好一个苏培盛,好一个永璇。”

他的声音,冰冷如刀。

“你们内外勾结,伪造证物,蛊惑人心,意图谋反!”

“朕看,你们不是要为弘晖翻案。”

“你们是想让这大清,改天换日!”

他猛地一指载丰。

“还有你,载丰!身为宗令,不思辅佐君王,反而捕风捉影,构陷宗室,挑起事端!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载丰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成了替罪羊。

乾隆,要杀人灭口了。

“来人!”

乾隆怒吼道。

“将载丰、永璇、苏培盛,给朕……全部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还有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一并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殿外的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就在他们即将把永璇押下之时。

永璇忽然高声道:“皇祖父!孙儿,还有一物,要呈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只有一半的,龙纹玉佩。

“此乃纯元皇后遗物,是当年她留给弘晖的信物。另一半凤纹玉佩,就在……就在曹雪芹的后人手中!”

“只要找到另一半玉佩,便可证明,孙儿所言非虚!”

乾隆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

他的瞳孔,再次剧烈地收缩。

因为,他对这块玉佩,有印象。

在他年幼时,他的养母,也就是后来的圣孝宪皇后,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摩挲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流泪。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思念先帝的信物。

现在想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不。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堵上他的嘴!”

乾隆厉声喝道。

“拖下去!”

侍卫们立刻上前,用布团塞住了永璇的嘴。

永璇还在挣扎,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苏培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帝王的心中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拔除。

这场局,他们,还没有输。

第十章 棋子

深夜,天牢。

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烂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永璇被单独关押在一间最深处的牢房里。

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他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谁的惨叫声。

他知道,乾隆的清洗,已经开始了。

载丰,和他那一派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而自己,和苏培盛,也只是暂时还留着性命。

因为,乾隆还需要从他们口中,撬出更多所谓的“同党”。

或者说,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提着灯笼的身影,出现在了黑暗中。

是李玉。

乾隆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

他屏退了狱卒,独自一人,打开了牢门。

“世孙爷。”

李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同情。

“皇上,要见你。”

永璇跟着李玉,穿过长长的、阴森的甬道,再次来到了养心殿。

殿内,灯火通明。

却只有乾隆一人。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有些散乱。

他背对着永璇,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一动不动。

“你来了。”

乾隆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皇祖父。”

永璇平静地开口。

“你,不恨朕?”

乾隆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了血丝。

“为何要恨?”

永璇反问。

“孙儿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自己,也并非为了推翻您。”

“孙儿只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真相?”

乾隆惨笑一声。

“真相,就是这江山,本来该是别人的?真相,就是朕,一个连自己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窃取了本不属于我的一切?”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

“你知不知道,为了坐稳这个位子,朕付出了多少?朕斗倒了多少兄弟,杀了多少政敌,才有了今天的太平盛世!”

“现在,你用一个所谓的‘真相’,就要将这一切,全部推翻?”

“你觉得,天下的百姓,会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的儿子吗?”

“不!他们在乎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是谁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日子!”

“而这一切,朕,做到了!”

永璇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等到乾隆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

“皇祖父,您说得都对。”

“但是,您想过没有。载丰他们,为何会知道‘弘晖未死’?”

乾隆一愣。

永璇继续说道:“他们能查到,别人,就一样能查到。”

“这个秘密,就像一个悬在您头顶的堰塞湖。今日,您堵住了载丰。那明日呢?后日呢?”

“终有一日,这个湖,会决堤。到那时,被淹没的,将是整个大清。”

“孙儿今日所为,看似鲁莽,实则是帮您,提前把这个湖,挖开一道口子,将洪水,引向我们该引去的地方。”

乾隆死死地盯着永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孙儿。

他以为的懦弱书生,骨子里,竟藏着如此的胆识与谋略。

“你想……引向何方?”

乾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永璇微微一笑。

“这就要看,您,想让谁,成为这滔天洪水的祭品了。”

“今日之前,我们是棋子,任由载丰摆布。”

“但从今日之后,棋局,将由我们来定。”

“载丰,宜修皇后的后人,甚至……还活着的,三阿哥弘时的子孙,他们,都可以成为新的棋子。”

“至于谁是执棋之人……”

永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乾隆。

“除了您,这天下,还有谁配?”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乾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走到永璇面前,亲手,为他解开了手上的镣铐。

“你,比弘瞻,更像你的祖母。”

他拍了拍永璇的肩膀,转身,走向御案。

“去吧。”

“去把苏培盛,从天牢里放出来,好生安顿。”

“还有,派人,去一趟江南。”

“告诉曹家的后人,朕,想看《石头记》的后四十回了。”

永璇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孙儿,领旨。”

他缓缓退出养心殿,当殿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正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龙椅上,看着那本只有八个字的手记,默默地流泪。

永璇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那被尘封了近七十年的秘密,并未终结。

它只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化作了帝王心头,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而他,永璇,将成为握着这根刺的人。

京城的雪,依旧在下。

但永璇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