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月7日凌晨三点多,福建前线雷达屏幕忽然出现一个速度缓慢的光点,塔台值班员一边通报,一边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常见的米格,也不是美制喷气式,怎么看都像是一架小型活塞机。就在几分钟前,耳机里还传来一句生硬而决绝的无线电:“我是韦大卫,告诉蒋介石,老子走了!”

塔台里的人互望了一眼,心底划过同一个名字:蒋纬国。因为前不久,军情部门刚刚提醒过,蒋纬国在台北飞行社停放着一架塞斯纳专机。没等多想,地空炮便已经朝陌生目标开火,接着又被紧急叫停。叶飞司令迅速做出判断:“那是一架单机,应该是起义飞机。如果它往大陆飞,就保护。”

几个小时后,小型飞机摇摇晃晃地在泉州简易跑道落地。一位身材清瘦的青年跳下舱门,面带倦容却眼神明亮,他就是韦大卫。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为何要冒险劫走蒋纬国的座机,又是怎样突破截击,飞过海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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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拨回到1930年。广西桂林,韦家老宅里,三位叔叔轮流和侄子谈飞行。家族里出了三名飞行员,两人牺牲在抗战,家人悲痛,却无法抹去少年对蓝天的执念。19年后,韦大卫带着求学的念头去了广州,正赶上国民党最后的溃败。所谓“海军军官学校招生”其实是一张网,千余名青年被哄骗上“惠民轮”,一夜之间成了押往台湾的“新兵”。

高雄港灯火冷清,舷梯两侧机枪林立,逃跑无望,韦大卫被编入陆军80军340师。没熬满两个月,他趁夜色翻墙逃走,却发现岛上没有船,想游也不可能,只得在屏东打零工。一次又一次,他寻找机会,却次次碰壁。

1950年初,海军真招学员。韦大卫考上了,毕业后被分到“永泰号”。他很快意识到,想把整艘军舰开回大陆难如登天,动辄上百号人,保密谈何容易。换个思路呢?飞机!飞行可是老本行。于是,他递交转军种申请。海军不放人,他干脆直接去空军总队报到,拉着一位上校做后盾。海军无奈,只能放人。

在空军日子里,他结识了不少跟自己一样被“骗”来的飞行员。众人私下议论,想趁训练时集体返乡。偏偏这个念头还没成形,就有人抢先一步驾机投共。蒋介石震怒,下达停飞令,所有飞行员逐一审查。韦大卫拒绝加入国民党,立刻被列为重点嫌疑,与其他七人一起被关进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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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命运给了他一线生机。同狱一人是空军司令周至柔的外甥,托了亲戚的福,几人被暂时释放。韦大卫识趣,没有回部队,转而在台北的歌厅、码头四处谋生。某天,他认识了一位在飞行社任职的美国人,对方一句话改变了他的轨迹:“飞行社缺飞手,你试试?”

台北飞行社的飞机不多,多半是慢吞吞的训练机,飞不回大陆。唯一的“好货”就是那架隶属蒋纬国的塞斯纳。体型小,航程却不短,加满油能飞进福建。难点在安保,但飞行社的警卫并非军中悍将。韦大卫开始有意结交守卫,帮人带宵夜,陪打牌,两个月下来混了个熟脸,连备用钥匙也顺手摸到。

1956年1月6日深夜,他对警卫佯称第二天要执行花莲空投,需提前检修。对方没多想,爽快配合,加满了油。凌晨两点半,韦大卫领着两位同伴出现,一人把警卫哄去仓库翻找工具,剩下两人推开机门。备用钥匙有点生涩,电门咔哒几声才成功点火。螺旋桨呼啸时,警卫察觉不对,狂奔而来,却只抓住了扑面的沙尘。

起飞不到十分钟,台北松山机场就放出了F-86。喷气机速度可达一千公里,却怕低空潜鸟。一旦俯冲过猛,撞到海面就是粉身碎骨。韦大卫死死压杆,硬把塞斯纳贴着海浪飞行,几次险些被气流掀翻。高空中,F-86机腹划出白线,却始终无法锁定目标,不得不返航。

跨过海峡不过二百多公里,却是生死分界线。进入大陆防区那一刻,机舱里三个人都松了口气,但新的难题来了——落哪?福州、厦门火力密集,一旦被判定敌袭,当场就会被击落。韦大卫临时改航,向南再折返,云层翻涌间,泉州外海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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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声骤起,机身震得发麻,舷窗被弹片划出细痕。幸好,指挥席上传来新的口令——暂停射击。叶飞的判断救了他们。上午七点半,塞斯纳稳稳滑停在草地上。舱门打开,值班营长冲上前,还没开口,韦大卫先递上一句话:“我是中国空军韦大卫,申请归队。”

短暂审查后,福州军区安排专机护送他到北京。早餐桌上,罗瑞卿亲切地拍着这位年轻人的肩膀:“你走了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那年,韦大卫26岁。

与此同时,台北气氛紧张。蒋介石大发雷霆,质问警卫司令为何让“逆贼”把儿子的飞机开跑。台空军高层连夜整肃,又抓了数十名“可疑分子”。岛内报纸却只能用小豆腐块含糊报道:“一架训练机失联,原因不明。”

韦大卫成了“空中起义英雄”,被接纳进人民空军,随即安排到民航局担任教员。几年后,他被选入“祖国和平统一促进会”,频频到各地宣传对台政策。会议间隙,他偶尔提及那段经历,总笑说一句:“要是钥匙再卡一秒,就得交代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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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末,他转入民航管理岗位,淡出公众视野,但逢重大纪念活动,总在行列之中。无论出席座谈还是接受采访,他始终强调一句:“飞机只是工具,心才是罗盘。”

晚年,他回到南方故乡,过起了半隐居生活。院子里挂着那把斑驳的备用钥匙,下面贴了一行小字:“一念之间。”

韦大卫用一次惊心动魄的飞行,改写了自己的人生,也给动荡不安的海峡投下一颗重磅炸弹。寒风夜里驶离松山的螺旋桨声,至今仍被许多老空军当作茶余酒后的谈资;而那句“老子走了”,则成了无法删改的注脚,镌刻在1950年代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