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5年那个正月十六，安徽凤阳的天算是塌了。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火势有多猛？
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没停过。
隔着一条宽阔的淮河，几十里开外的人都能把这冲天的烟柱看得真真的。
这把火烧的可不是几间破房子，而是大明朝的脸面。
被烧成灰烬的，是朱元璋老爹老妈的安息地——明皇陵。
这等于是在挖老朱家的祖坟，断大明朝的龙脉。
噩耗传到紫禁城，崇祯皇帝换上丧服，哭得死去活来。
不少人觉得，这事儿怪流寇太狠。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农民军下手是狠，但在打凤阳这事上，真正定输赢的，其实是两本完全不一样的“账本”。
一本是朝廷大员算的“糊涂账”，赌的是运气；另一本是李自成算的“杀人诛心账”，赌的是人心。
咱们先翻翻第一本账。
掌管凤阳安危的一把手叫杨一鹏，官拜凤阳巡抚。
不管咋看，这老兄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人没影儿了。
出事那会儿，这位封疆大吏压根没在凤阳坐镇，而是躲在几百里外的淮安享清福。
为啥擅离职守？
嘴上说是快七十了，老寒腿犯了，淮安那边住着舒服，适合养身子。
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在他眼里，农民军哪怕在边上转悠，也就是一群“盲流子”。
这帮人图的是金银财宝，抢口饭吃。
凤阳是啥地界？
那可是大明的中都，皇家祖坟。
照他想，借流寇十个胆子也不敢动皇陵。
那一动，就是跟朝廷不死不休，肯定会被举国之力围剿。
所以杨一鹏这笔账是这么算的：躲淮安既安逸又保险，凤阳那边虽说喊了几次救命，估计也就是吓唬人。
为了几个毛贼，拖着老骨头去前线拼命，不值当。
可偏偏他这回看走眼了，这帮人早不是当年那一拨只知道抢大户的土匪了。
就在三天前的正月十二，这伙联军在颍州（现在的阜阳）搞了个大动静。
面对高墙深沟，人家没拿人肉去填坑，直接拖出来二十门红衣大炮——有抢来的，也有自个儿造的。
一顿狂轰，城墙直接变成了废墟。
那颍州知州尹梦鳌是个硬茬子，领着七十多个秀才跟人家打巷战，最后全在那儿交代了。
就连退休在家的前兵部尚书张鹤鸣也被揪出来，倒吊在树上成了箭靶子，他儿子张大同抱着老爹尸首哭，结果被乱刀砍成肉泥。
连那块象征朝廷脸面的“承天应运”牌匾都被砸得粉碎。
这一仗打醒了李自成和张献忠：第一，官兵的乌龟壳挡不住大炮；第二，宰大官、踩朝廷，名声那是蹭蹭往上涨。
这边杨一鹏还在淮安熬药汤子，那边埋伏在凤阳的眼线早把信儿递到了李自成手里：老大没人，城里空虚。
听说李自成下意识摸了摸腰里那把刻着“闯”字的刀。
那时候高迎祥刚挂，他急需干票大的立威。
干不干？
按杨一鹏的想法，肯定不干，容易送命。
但李自成这本账是反着算的：风险越大，赚得越多。
只要把凤阳端了，大明朝那层“神圣不可侵犯”的窗户纸就算彻底捅破了。
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晚上，三百个精兵悄没声儿地溜进了城。
这名单挑得有讲究：一半是投降过来的明军老兵油子，懂切口、熟路；另一半是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搞暗杀是一把好手。
他们扮成做买卖的、干苦力的，混在看花灯的人堆里。
这就好比在凤阳心窝子上安了个雷，而拿着引爆器的杨一鹏，还在几百里外做梦呢。
正月十六天刚亮，大雾弥漫。
老天爷都在帮这帮义军。
城外的大部队借着白雾掩护，摸到了城墙根底下。
里应外合，这一仗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扫地王”张一川带头冲向皇陵。
守坟的兵丁在雾里还没回过神，脑袋就搬家了。
李自成亲自带着轻骑兵，杀向龙兴寺。
那可是朱元璋亲自下令修的庙，挂着御笔亲题的“第一山”。
义军冲进去哪管你那个，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在享殿上演了。
那儿供着朱元璋和他列祖列宗的画像。
义军闯进去，把这些平时老百姓看都不敢看的画像全扯下来，撕烂烧掉。
殿门口那二百多棵几百年的老松柏，也成了最好的柴火。
那幅宝贝得不行的《大明混一图》，被扔在泥地里，让战马踩来踩去，变成了烂泥。
这把火，烧的不光是木头房子，更是把大明王朝的底裤都烧没了。
可李自成的高明，不光在于敢放火。
早在三年前（1632年）黄河发大水那会儿，他就埋下了一步暗棋。
他派了不少心腹，装成道士、算命瞎子，在难民堆里散布顺口溜：“朱家龙，李家弓，射断龙颈在寿宫。”
这几句话太毒了。
“寿宫”就是皇陵，“李家弓”那不就是说姓李的要替了姓朱的嘛。
这种心理暗示，让当地老百姓和当兵的打心底里觉得：大明朝气数尽了。
所以当大火真烧起来的时候，那种恐慌立马变成了绝望，甚至觉得这是天意，干脆顺从了新主子。
拿下凤阳后，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两个“合伙人”，这就显出档次差距了。
张献忠是个实惠派，还爱显摆。
他在皇觉寺废墟上插起大旗，自封“古元真龙皇帝”。
紧接着干了件特没品的事：把朱元璋以前用过的铜磬化了，打成箭头。
顺手还从地宫里摸走个翡翠玉圭，揣怀里当个宝。
他这笔账算得简单直接：既要名头响，又要得实惠。
李自成呢？
他走到一块断掉的石碑跟前。
碑上刻着“奉天承运”四个大字。
他没急着称皇称帝，也没忙着抢金银。
他拔剑把这四个代表皇权的字给削平了，然后让石匠在原地方刻上四个新字：
“均田免粮”。
这四个字，比张献忠那面“真龙皇帝”的大旗，杀伤力强了一万倍不止。
对那时候快饿死的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关我屁事，能让大伙活下去才是真理。
“均田免粮”这句口号，稳准狠地扎进了底层人心里最疼的地方。
这笔账，李自成算是算到了云彩眼儿里。
就在凤阳的瓦砾堆上，大概三千多被打散的守军被李自成收进了队伍。
这帮降兵里，有个不起眼的打铁匠，叫刘宗敏。
当时谁也没把这粗人当回事。
可谁能想到，十年后，就是这个刘宗敏，成了李自成手下的头号猛将。
在北京城墙头，他拎着最拿手的三眼铳，把明朝最后那点看家底的京营精锐打得落花流水。
凤阳这把火，烧出了一个旧王朝的日落西山，也烧出了一个新对手的旭日东升。
那个杨一鹏最后咋样了？
崇祯皇帝气疯了，把他抓进大牢，最后拉到闹市口给砍了。
他那套关于“流寇不敢动皇陵”的小聪明，最后把自个儿的老命都赔进去了。
而那把在凤阳点着的火，虽说暂时灭了，可“均田免粮”这四个字惹起来的冲天大火，才刚刚开始蔓延。
信息来源：
赵光贤.明末农民战争史事丛考[J].社会科学辑刊,1981(5):108-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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