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县志》古籍译文84 | 建安县志卷之十·拾遗|吴越|尚书|建安县志|李仁达|江南|王审知

本文概述：本文是关于人物与轶事的记载。前半部分主要记述五代闽国时期的人物与历史事件，包括王延政、李仁达、卓岩明等人的权谋、背叛与杀戮，章仔钧、练氏夫妇的仁德善行及其获救、救城的感人事迹，以及忠臣潘承祐的事迹。后半部分则按朝代（宋、明、清）记述了建安本地的几位人物：宋代有胸怀大志却未被重用的朱怀英、清廉自守的赵善沛；明代有勤学进取、得到宋濂赏识的黄仁及其叔父；清代则记载了一位避世隐居、安贫乐道的奇士余翁闻及其与逸民徐谦的诗文唱和。全文通过这些人物的言行与命运，展现了当地的历史风云、忠奸善恶的道德评判，以及不同时代士人的精神风貌与价值追求。

正文

故臣共请延政归福州，改国号曰闽。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徙都，以从子继昌镇福州，而令指挥使王仁讽将兵卫之。赏仁翰甚薄，仁翰未尝自言其功，发两军甲士万五千人诣建州以拒唐。初，光州人李仁达、浦城人陈继珣俱叛延政奔福州，至是二人不自安，说仁讽杀继昌及成义。仁达欲自立，恐众心未服，以雪峰寺僧卓岩明素为众所重，相与迎之，立以为帝。延政闻之，族仁讽家，命统军使张汉真将水军会漳州兵讨之。汉真至福州，仁讽闻其家夷灭，开门力战，执汉真斩之。岩明无他方略，但于殿上喷水散豆作诸法事而已。仁达自判六军诸卫事，使仁讽屯西门，继珣屯北门。仁讽从容谓继珣曰：“人之所以为人，以有忠信仁义也。吾叛富沙，非忠；人以从子托我，而与人杀之，非信；属者与建兵战，所杀皆乡曲故人，非仁；弃妻子使人鱼肉之，非义。此身十沉九浮，死有余愧。”因附膺痛哭。继珣曰：“大丈夫殉名利，何顾妻子，宜置此事勿以取祸。”仁达闻而杀之，由是兵权尽归仁达。

【译】（五代时）旧臣们一起请求王延政回到福州，改国号为“闽”。王延政因为正有南唐军队（威胁），没空迁都，就任命侄子王继昌镇守福州，并命令指挥使王仁讽带兵护卫他。对另一位将领王仁翰的赏赐很微薄，王仁翰也没有自己表功，后来他调发两万五千名士兵前往建州抵抗南唐军。当初，光州人李仁达、浦城人陈继珣都背叛了王延政投奔福州，到这时二人感到不安，就劝说王仁讽杀了王继昌及其亲信成义。李仁达想自己当皇帝，又怕人心不服，因为雪峰寺的僧人卓岩明向来被众人敬重，就一起把他迎来，立为皇帝。王延政听说后，诛灭了王仁讽全族，命令统军使张汉真率领水军会合漳州兵去讨伐。张汉真到了福州，王仁讽听说自己全家被杀，就打开城门奋力作战，抓住了张汉真并将其斩首。卓岩明没什么谋略，只是在殿上喷水、撒豆子，做些法事罢了。李仁达自己判理六军诸卫的事务，派王仁讽驻守西门，陈继珣驻守北门。王仁讽不慌不忙地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忠、信、仁、义。我背叛富沙王（王延政），是不忠；人家把侄子托付给我，我却和别人一起杀了他，是不信；近来与建州兵作战，杀的都是同乡故人，是不仁；抛弃妻子儿女让别人像宰割鱼肉一样对待他们，是不义。我这个人一生十沉九浮，死了都还有余愧。”说完捶胸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为名利献身，哪顾得上妻子儿女？你应该放下这些想法，免得招来灾祸。”李仁达听说后就杀了他，从此兵权全归李仁达。

仁达乃自称威武留后，奉表称藩于唐，亦遣使□ □于晋。唐以仁达为节度。或告延政福州援兵谋叛，延政收其铠仗兵杀之，死者八千余人，脯其肉以归为食。唐兵围建州既久，建人离心，或谓董思安盖早择去就，思安曰：“吾世事王氏，危而叛之，天下其谁容我。”众感其言，无叛者。唐拔建州，延政降，思安整众奔泉州。三年，唐兵攻福州，克其外郭，仁达固守，筑二城，遣使求救于吴越，吴越发兵救之。明年，吴越反，唐兵取福州，杀达，夷其族。

【译】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军留后，上表向南唐称臣，也派遣使者向……（原文有缺字）的后晋称臣。南唐任命李仁达为节度使。有人向王延政告发福州的援军图谋反叛，王延政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把士兵杀了，死了八千多人，还把他们的肉做成肉干带回去当食物。南唐军队围困建州已经很久，建州人心离散，有人劝将领董思安不如早点选择去留，董思安说：“我家世代侍奉王氏，现在危难了就背叛他，天下还有谁能容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叛逃的。南唐攻克建州，王延政投降，董思安整顿部下逃往泉州。三年后，南唐军攻打福州，攻克了外城，李仁达坚守，又修筑了两座城，派遣使者向吴越国求救，吴越国发兵救援。第二年，吴越军反攻，南唐军攻取福州，杀了李仁达，诛灭了他的全族。

章仔钧，建安人，甘贫好学。天祐中，王审知据福州，谦抑下士，钧撰三策献之，审知喜，荐于朝，以为西北面行军招讨使。尝语人曰：“吾观章仔钧宽仁，子孙必有厚福。”卒赠太傅。妻练氏，智识过人。小校王建封违军法当刑，练氏活之，逃至江南为将领。南唐伐王延政，命屠其城，建封率所部倍程趋建，令军中毋得擅杀，遣军吏先入城访练氏，知无恙，乃步至其家，厚以金帛遗练氏。练氏拜曰：“我辈曾蒙夫人恩活，岂敢忘报。夫人亲戚内外，乞录示姓名，当保全之。”且以白旌授之，使植旗于门，特以戒士卒勿犯。氏返金帛并旗不受，曰：“军贼附乱止三十五六人，今城中居民不下六七万口，妾不先死而贪生，可乎。氏愿杀一身以免城中老幼，我何忍忘大义而屠此民。”于是建封止戮其附乱者，馀皆全活。后仔钧子孙累世显官，人以为活人之报。

【译】章仔钧是建安人，安于贫困，爱好学习。唐哀帝天祐年间，王审知占据福州，他谦虚礼贤下士，章仔钧写了三条策略献给他，王审知很高兴，向朝廷推荐他，任命他为西北面行军招讨使。王审知曾对人说：“我看章仔钧宽厚仁爱，他的子孙后代一定很有福气。”死后被追赠为太傅。他的妻子练氏，才智见识超过常人。小校王建封违反军法应当处死，练氏救了他，他逃到江南成为将领。后来南唐讨伐王延政，命令屠城，王建封率领部下加倍赶路直奔建州，命令军中不得擅自杀人，先派军官进城寻访练氏，知道她平安无事，就步行到她家，送上丰厚的金银丝帛给练氏。练氏拜谢说：“我们这些人曾蒙夫人救命之恩，哪敢忘记报答。请夫人把内外亲戚的姓名都写下来，我一定保全他们。”并且把一面白旗交给她，让她插在门口，特意用来告诫士兵不得侵犯。练氏推回了金银丝帛和白旗，不肯接受，说：“参与叛乱的军贼只有三十五六个人，现在城里的居民不下六七万口，我不先死而贪生，可以吗？我情愿牺牲自己一个人来换取全城老幼的性命，怎么忍心忘记大义而屠杀这些百姓。”于是王建封只杀了那些参与叛乱的人，其余的人都得以保全存活。后来章仔钧的子孙累世做高官，人们认为是救人性命的报应。

潘承祐，字乾休，建安人。王延政镇建州，为节度判官。及僭位，欲以幸臣杨思恭为仆射，承祐上疏切谏，延政囚于私第。南唐平建州，得承祐，拜礼部侍郎，判建剑等州，凡征租刑狱选举人物皆决焉，以礼部尚书致仕。今建城有侍郎尚书坊，皆以承祐得名。

【译】潘承祐，字乾休，建安人。王延政镇守建州时，他任节度判官。等到王延政僭越称帝后，想任命宠臣杨思恭为仆射，潘承祐上疏恳切劝谏，王延政把他囚禁在家里。南唐平定建州后，得到了潘承祐，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判理建州、剑州等州的事务，凡是征收赋税、审理刑狱、选拔人才等事情都由他决断，最后以礼部尚书的身份退休。现在建安城里有侍郎坊和尚书坊，都是因潘承祐得名的。

朱怀英，字晋老，建安人。建炎初，诏求文武材略出伦之士，有司以怀英应聘，随幸维扬，坐后至罢归。既上书云：“怀王以方五千里楚地，带甲百万，不能报父兄之辱，臣常愤此，愿为朝廷效命，责之以义，而大兵继进，臣虽不免郦生之烹，亦足仰成陛下孝弟之志，虽死犹生也。”时方议和，不果用。吕颐浩赠以诗曰：“建安之山高倚天，建溪之水直如弦。建安人材更豪气，名与山水争流传。往年国步偶欹侧，上书欲得君王识。更欲携书见敌人，但知议论忘诛斥。淹淹天下皆如此，无人解作朱君语。有语不用君何伤，留与人间作遗史。”其家迄今藏颐浩亲札云。

宋朝

【译】朱怀英，字晋老，建安人。建炎初年，皇帝下诏征求文武才能超群的人士，有关部门推荐了朱怀英，他随从皇帝到维扬（扬州），因为迟到而被罢免回乡。后来他上书说：“楚怀王拥有方圆五千里的楚国土地，百万军队，却不能报父亲和兄长被辱之仇，我常为此感到愤慨，愿意为朝廷效命，以大义去谴责敌人，然后大军跟进，我即使免不了像郦食其那样被烹杀的结局，也足以成全陛下您孝敬父兄的志向，虽死犹生。”当时朝廷正在议和，最终没有任用他。宰相吕颐浩赠诗给他：“建安之山高倚天，建溪之水直如弦。建安人材更豪气，名与山水争流传。往年国步偶欹侧，上书欲得君王识。更欲携书见敌人，但知议论忘诛斥。淹淹天下皆如此，无人解作朱君语。有语不用君何伤，留与人间作遗史。”他家至今还收藏着吕颐浩的亲笔信札。

赵善沛，字济世，一字兴甫，建安人。父不稿，登进士，官至朝奉郎。善沛克绍家学，登淳熙二年进士，历官攻苦食淡，过于寒素，居私杜门，人罕识其面。尝赋雪诗云：“皃笑真珠满盘碎，女疑荷叶雨中来。道人心下无些事，三个柴头品字煨。”终于南康守。

【译】赵善沛，字济世，一字兴甫，建安人。父亲赵不稿，考中进士，官至朝奉郎。赵善沛能够继承家学，在淳熙二年考中进士，做官刻苦，饮食清淡，比贫寒的读书人还俭朴，在家时闭门不出，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他曾作咏雪诗：“皃笑真珠满盘碎，女疑荷叶雨中来。道人心下无些事，三个柴头品字煨。”最终官至南康军知军。

黄仁，字渊静，建安人。少时受易于部使陈孟然，质疑其仲父居德，内外皆得师学，日进。洪武辛亥，有司以仁名上福建行中书省，试艺闱，主文衡者前进士林以顺、吴尚志、江唯志、郭麟取舍甚严，及出榜，中三十人，仁居第四。明年会试南宫，铨曹急用材，不俟再试，擢奉常赞礼郎。仁受学宋文宪濂濓，甚爱之，为作黄渊静字辞。而仁仲父居德者，亦奇男子，年十六时中程试高等，诸老生不中，哗于庭，居德请面试，哗者持笔不能下，面颈发赤，出后改名保元，为酆都丞。

明朝

【译】黄仁，字渊静，建安人。年轻时向部使陈孟然学习《易经》，又向他的二叔父黄居德请教疑难，内外都得到了老师的教导，学问一天天进步。洪武四年（辛亥年），有关部门把黄仁的名字上报到福建行中书省，参加科举考试。主考官前科进士林以顺、吴尚志、江唯志、郭麟录取非常严格，等到发榜，考中三十人，黄仁名列第四。第二年参加会试，吏部急着用人，不等殿试，就提拔他为奉常寺赞礼郎。黄仁曾师从宋濂（文宪公），宋濂很喜爱他，为他写了《黄渊静字辞》。而他的二叔父黄居德，也是个奇男子，十六岁时在科试中名列高等，一些年纪大的考生没考中，在官衙喧哗，黄居德请求当面考试，那些喧哗的人拿起笔却写不出来，面红耳赤，后来黄居德改名黄保元，做了酆都县丞。

国朝

隐者余翁闻，字犹龙，徽人，避地辰溪，纫神香以自给，晓夜仰天放歌，酸风撼山谷，耳聋见人惟笑，人狎侮不顾也。逸民徐谦过而物色之，赠以诗，隐者率笔赋六章以和（附徐谦诗：高人不易识，遁迹此山村。药买无长价，龟钻有至论。种梅聊作妇，饲鹤乞为孙。腊日承先祖，刘宗历尚存。

避地来闽峤，知君却更谁，补锅难主顾，衣葛自违时，姓字无劳问，行藏两不疑。定交廊庑下，梁孺果吾师。

鴃舌音难听，因之耳丧聪。见人惟有笑，即事赋何工。天隐书名子，龙钟老作翁。太平犹未见，又合眼愁朦。

隐者和诗：建溪高卧士，何幸到山村。友以文为会，言非正莫论。著书迟岁月，种竹长儿孙。信是商山客，适然古道存。

何处来山坞，悠悠却问谁。君行应有意，我隐岂伤时。鹤和邻同调，鸥忘两不疑。子真卅鼎在，端的是吾师。

借听非嫌鴃，敢云故丧聪。君将书代日，予以拙为工。米画无人物，山家有遁翁元规尘莫扫，只合双眼矇。

惟君标大雅，自愧姓多村。浊酒同醉，浮云岂足论。衔泥忙燕子，升木巧猱孙。猛我年来拙，空余一簟存。

有意来花坞，携琴欲访谁。流波随世变，古调不同时。五柳传家赞，方山启俗疑。

君从芝水发，可见几丹师。

六地音多杂，无须耳太聪。与其悲不得，何似笑为工。琴破休伶役，波清仍散翁。

混沌难着相，更可□为朦。

本朝（清朝）

【译】隐士余翁闻，字犹龙，徽州人，避乱来到辰溪，靠制作神香来养活自己，早晚仰天高歌，悲凉的风声震动山谷。他耳聋，见到人只是笑，别人戏弄侮辱他也不在意。隐士徐谦经过那里发现了他，赠诗给他，隐士就提笔写了六章诗来唱和（附徐谦的诗：高人不易识，遁迹此山村。药买无长价，龟钻有至论。种梅聊作妇，饲鹤乞为孙。腊日承先祖，刘宗历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