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乾隆和和珅,大概没人不熟悉。
一个是从乾隆元年(1736年)登基, 掌管大清足足63年(包括太上皇3年)的长寿皇帝,一手开创“乾隆盛世”后期的灿烂;另一个是从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继承三等轻车都尉开始, 用26年时间爬到权势极大、富得能和国家相比的权臣位置, 家产估算达到8亿两白银,这相当于大清15年的国库收入。
看各种影视剧里面,和珅简直就是乾隆的“贴心小棉袄”,乾隆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乾隆想要什么他都能够去办。从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担任户部侍郎,到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封为文华殿大学士,10年里官职连升18级,权力大得没边儿。可偏偏有件事情让人弄不明白——乾隆都把和珅宠成那样了,为什么直到嘉庆2年(1797年)之前, 乾隆临死都没让他当领班军机大臣?
要晓得,雍正8年(1730年)设立军机处以后, 领班军机大臣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百官之首,直接掌管中枢决策、官员任免还有军事调度这些核心权力,手下还管着3到5名军机大臣、好几十个军机章京,就跟当朝“宰相”似的,比那些光有个空名头的三殿三阁大学士,那实权可大不止一个档次。
和珅最为风光的时候,不只是文华殿大学士(三殿之首,正一品),还兼任吏部、户部、刑部三部尚书(都是从一品),另外还有内务府总管、领侍卫内大臣(正一品, 掌管宫廷警卫,掌握3000侍卫的兵权)、步军统领(从一品,掌管京城防卫,管辖八旗步军和绿营兵总共3万多人)等很多重要职位,而且还担任了长达20年的军机大臣(1777年-1797年),按一般道理来说领班的位置肯定是他的,可是乾隆却不这么做,硬是把这个位置紧紧给了另一个人——阿桂。
有人说,乾隆老糊涂了,分不清谁更有本事可一定不要忘了,乾隆是什么人,掌管朝政六十三年,从少年英主到晚年太上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能被和珅哄得高兴, 并不能表明他真的被蒙在鼓里。
《清史稿·和珅传》里记载,和珅“年少时贫穷没有背景,是个文学生员,乾隆三十四年,继承了三等轻车都尉”, 就是说和珅出生于满洲正红旗钮祜禄氏,他的父亲早早去世,家里条件挺穷困,能爬到官位极高、权力极大的位置,全靠自己会来事以及能力出众,特别是理财和办案的能力,特别受乾隆看重。
可是乾隆再信任他,心里也很清楚——乾隆中后期,大清表面上好像是盛世,实际上里头内有忧患外有祸患,国库空空洞洞,官场风气还很腐败,臣子就算再好用, 也不能让他势力大到没法控制,这可是帝王心术的底线,毕竟康熙年间鳌拜专权、雍正年间年羹尧嚣张的教训,还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那为什么是阿桂?难道阿桂比和珅更会讨乾隆欢心吗?
恰恰相反,阿桂就是典型的“钢铁直男”,他出生于满洲正蓝旗(后来被抬入正白旗)的章佳氏, 他父亲是协办大学士阿克敦,妥妥的名门之后。
出身军队的他,从乾隆十三年(1748年)出征大小金川开始,在战场上打仗有30多年之久, 像平定大小金川(1748-1776年)、出征伊犁(1755年)、讨伐缅甸(1766-1769年)、镇压甘肃回民起义(1781年), 每一件事都有实实在在的功劳。
《清史稿·阿桂传》记载他“定伊犁,讨缅甸, 平大小金川,功劳是最多的”,乾隆还称他“定边兴邦,功劳超过众多官员”。
这样的一个人,不乐意逢迎拍马,可是乾隆却偏偏对他不一样看待。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于敏中去世, 朝堂中枢出现空缺。
乾隆第一时间就任命当时担任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伊犁将军的阿桂回京城接任领班军机大臣。
那时候和珅才30岁,虽说已经初露锋芒,担任了步军统领、户部右侍郎,还兼任军机大臣,可是在乾隆看来,他资历浅、威望不够, 根本没资格掌管中枢。
有人或许会询问,和珅能力不算差, 办案、理财、做后勤,每样都知道。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办理甘肃冒赈案,仅仅3个月就弄清楚了全省官员集体贪污的大案子,涉案官员有113人,追回赃款281万两;乾隆晚年那么注重排场,六下江南(1751-1784年)、修建圆明园和避暑山庄,花了数千万两白银,哪一件能离开和珅的理财办法?
可乾隆所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全能管家”, 而是一个能平衡权力、稳住朝局的“中流砥柱”,特别是在吏治腐败、民心渐渐丧失的乾隆中后期,这样的人比和珅更加重要。
和珅的崛起,正好是乾隆晚年渐渐变老的时候。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崇庆皇太后(孝圣宪皇后)去世,乾隆失去了最亲近的人;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傅恒去世、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刘统勋去世,乾隆身边再也没有能畅快抒发心里想法、能撑场面的老臣, 加上两个弟弟和多个儿女陆续去世,晚年的乾隆越来越孤独而且多疑。
和珅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缺——他能让乾隆心情高兴,能帮乾隆处理那些零碎的朝政事情,甚至还能替乾隆承担不好的名声,可是,像这样的人,越好用就越得提防,毕竟和珅手下依附的官员, 有三十多个,涉及中央六部还有地方各省,他的势力已经不能小看了。
乾隆心里清楚得很,和珅贪污受贿、独揽大权胡作非为,他怎么会不知道?
据《清高宗实录》记载,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有大臣弹劾和珅“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乾隆表面上斥责弹劾者“没凭没据”,但是暗地里却派人去核查。不过,和珅的贪是在他能控制的范围里头的,和珅的权也是乾隆给的。
可要是让和珅当上领班军机大臣,掌握中枢的实际权力,再加上他掌控的户部、吏部还有京城防务, 要是哪一天和珅有别的想法,那不是要出大问题?
安禄山之乱的时候, 节度使手握军政大权、尾巴大得没法甩动的教训,乾隆可没忘。
而阿桂,就是乾隆用来制衡和珅的最适合的人选出身有名望家庭而且功劳很大的阿桂,先后做过伊犁将军、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他的威望不光比和珅高, 还被满朝的文武官员敬重,就连民间老百姓都叫他阿公。他手下有二十多个将领,多数是战场上的立了功的人,影响力远远超过和珅。
而且阿桂做人小心慎重、清白廉洁,《清高宗实录》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记载,乾隆曾经下命令“大学士行走的顺序,让阿桂排在第一,和珅排在第二,王杰排在和珅的后面”,要知道,按照三殿三阁排序,文华殿大学士本来应该在武英殿大学士之上,乾隆却专门改变规矩,就是为了抬高阿桂、压制和珅的气势, 用这来形成明确的权力平衡。
和珅心里能不清楚吗?
要说揣度乾隆的心思,他要是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他也清楚,乾隆宠爱他,却不放心他,阿桂就是乾隆放在他头上的“紧箍咒”。
说起来还挺有意思,和珅什么都不怕,就单单害怕阿桂。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和珅刚当上户部侍郎,就弹劾阿桂的儿子阿迪斯“贪赃枉法”, 最后阿迪斯被革职流放到伊犁,他俩就这么结下了仇怨。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和珅老是想扳倒阿桂,可是阿桂为人很正直,没什么把柄能被抓到,和珅只能在阿桂身边的人身上打主意——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阿桂的义子黄枚因为贪赃枉法被检举弹劾,和珅趁机夸大其词,指责阿桂“暗中袒护”, 可乾隆看透了他的心思,只罚阿桂一年俸禄,还反过来责备和珅“大惊小怪”,暗中让他收敛点。
我们平常在影视里看到刘墉、纪晓岚跟和珅斗智斗勇,其实那些全是虚构的。
据《清史稿·刘墉传》记载, 到嘉庆2年(1797年),刘墉才当上体仁阁大学士,此前一直当地方官,压根儿没有机会在中枢跟和珅对抗。纪晓岚是个大文人,官做到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虽说地位比较高,却只负责修书、编史,比如说主持编写《四库全书》,论办事能力跟处世水平,都比不上和珅,真正能压制和珅的,一直就只有阿桂。
乾隆晚年的时候,阿桂岁数大而且生了病, 从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以后,阿桂经常请假休养,慢慢辞去了兵部尚书、步军统领等兼职,和珅的权力就越来越大,不但掌控了户部、吏部,还兼管藩院、翰林院,甚至于还插手军事调度。
可就算是这样,乾隆也没把领班军机大臣的位置给和珅。一直到嘉庆2年(1797年)8月, 阿桂死了,享年81岁,这时和珅才终于如愿当上了领班军机大臣。可那时候乾隆已经是87岁的太上皇了,身体越来越不好,没多长时间就在嘉庆4年(1799年)去世了,和珅的好日子也就完全没了。
有人说,乾隆特别聪明, 把和珅耍得团团转,宠他是真的,防他也是真的;还有人说,和珅特别可怜,一辈子小心谨慎地讨好乾隆,到最后还是成了皇权博弈的牺牲品。
其实说到底, 乾隆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一个大臣,包括阿桂,包括和珅。在他眼里,所有的大臣都是他巩固皇权的工具。
不是他不相信和珅的能力所以没让和珅当领班军机大臣,而是他不相信任何一个有可能威胁皇权的人, 这就是帝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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