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10日凌晨,南京总统府的顶楼仍亮着灯。无线电室刚刚译出一份加急电报——华盛顿来的询问,落款写着“杜鲁门”。这一刻,楼道里只听见风声。蒋介石盯着电报上的那句话:“你什么时候辞职?”他默默放下手里的茶杯,杯沿微微颤抖。消息没有外传,但众人都看见他那晚连酒都没碰。

刚过去的两个月里,辽沈、淮海的败报一件接一件。国民党参谋本部已经难以统计准确的损失数字,只知道“东北不保,华东告急”。军事地图上代表机动兵团的蓝色小旗被一根根拔掉。蒋介石对幕僚叹气:“我一支可以调动的大军都没有了。”没人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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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的是“文胆”陈布雷的自尽。11月11日,陈布雷留下一封寥寥数语的遗书,服药而去。此人二十二年给蒋介石写稿、拟电文,临了却悄无声息地选择离场。政坛知情者低声议论:陈布雷劝停内战屡遭训斥,那封遗书大约写满了失望。陈布雷走后,南京再无能替蒋介石润色辞藻的人。

元旦前夕,西柏坡大雪封门。毛泽东口述《将革命进行到底》,秘书胡乔木提笔疾书。而千里之外的南京,蒋介石的《元旦文告》反复改稿仍无把握。他本想用“和平”二字挽回人心,却又怕被当成示弱。终稿送印时,蒋介石的眉头一直没舒展开。

1949年1月1日清晨,两份元旦文告同日见报。舆论场上出现罕见的对照:一边是“革命到底”,一边是模糊的“求和”。中共电台很快抓住要害:蒋介石把“土匪”一词换成“共党”,口气软了,可条件一条没答应。许多读者在茶馆里摇头——看得出这位“委员长”在拿和平当筹码。

与此同时,国内外压力像冬雨一样砸下来。白崇禧、程潜公开通电,指名请蒋介石下野;湖北省参议会发出“最后通牒”:“再战下去,国将不国。”美国国务院的态度也转冷。12月,美方军事观察组回报:“国民党无可救药。”杜鲁门几乎不加修饰地写下那封信,只问一句:“你什么时候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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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全线丢失后,蒋介石夜夜难眠。楼外的梧桐叶被寒风卷上空中,他却听不见。医生加大了安眠药剂量都无用,他开始让侍从准备威士忌。一位亲信低声提醒他少喝,“委员长”挥手:“不喝睡不着。”兵败、内讧、外压,像三只手把他推向退路。

1月14日,中共中央发表《关于时局的声明》,列出惩办战犯等八项和平条件。名单里“蒋介石”三字排在首位。有人把报纸摆上蒋介石办公桌,他瞥了一眼,没有多说,只吐出一句:“苛刻!”可回避不了,军机处电报显示:平津战役已成合围之势,国民党守军连夜求援。

1月19日深夜,南京黄埔路开了一场不对外的会议。蒋介石先讲形势,再提出两个方案:一是由李宗仁暂替总统,与中共谈判;二是立即下野,让李宗仁“全盘负责”。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先说话。会后,副总理李宗仁长叹:“这可是烫手山芋。”

仅隔两天,蒋介石做出决定。1月21日午后,他在总统府草草设宴,敬酒三次便离席。傍晚四点,专机“美龄号”从大校场机场起飞。机长回忆:“委员长要我在南京上空盘旋,让他多看几眼。”停战未成,南京已渐生离意。专机飞向浙江奉化,那里是他的老家,也是暂避锋芒的去处。

蒋介石走后,国民党出现“一国三公”奇景:李宗仁代理总统,孙科自称行政院长移驻广州,蒋介石暗中遥控军政。南京街头有俚语:“天上三只月亮,照得人心慌。”李宗仁试图释放政治犯、取消戒严,可每下一道命令,都像落进沙里。

北平方面看得真切。毛泽东2月15日撰文评李、蒋:“一个老于辞让,一个善于两面。”评论里不乏揶揄:“李宗仁初挨‘走狗’之骂,忙着解释;蒋介石早被骂惯,连耳朵茧子都磨平了。”读者觉得好笑,却也点破了两人的尴尬处境。

春天来得很快。4月1日,张治中率国民党代表团飞往北平。落地后迎接规格明显降低。晚上,周恩来在六国饭店重话质问:“你为何先去溪口?”张治中一时语塞,只答:“奉命行事。”十几天后,周恩来把《国内和平协定草案》推到他面前:“无法再改,20日不签就开战。”

蒋介石远在溪口听到草案内容,勃然大怒:“丧权辱国!”美国顾问亦估计:南京支撑不了多久。4月21日,中共中央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百万大军横渡长江。22日晚,国民党守军弃城而逃,江面火光连成一线,南京总统府的大钟却依旧准点敲响,这声回响像是为一个时代画上休止符。

在奉化山间,蒋介石隔窗远望,天边浮着淡雾。他也许想起那个凛冽冬夜里来自华盛顿的问句。如今,再无回答的必要,答案已写在战报、在人心,也写在接二连三的城市易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