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1日清晨,芷江机场雾气未散,一架C-47正发动螺旋桨。何应钦登机前回头望了望跑道,身边副官低声提醒:“新四军的电台在播报,他们已经推进到龙潭。”这句话把何应钦的心情拉回现实——南京到底谁先进去,成了那几天所有电报的关键词。

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终战,可六朝古都依旧是权力真空。南京周边有三股武装在暗中竞速:汪伪残部等着投靠、桂系急行军抢地盘,而声势最猛的是七万多人的新四军。蒋介石却另起炉灶,把“接收大任”押在远在西南的新六军身上。理由听上去冠冕堂皇——“美械正规军、战绩显赫”,但知情人都明白,这支部队最大优势是“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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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军统南京站的周镐已经用超前的嗅觉冲进城内。8月16日,他带人一口气抄了汪伪高层的老巢,连“副总统”周佛海都震得彻夜难眠。可短短两天后,周镐被冈村宁次“请”进司令部软禁。日军明明投降,却拿枪指挥,这背后是蒋介石的暗令:在中央军到达前,日军不得向新四军交枪。

冈村宁次乐得照做——既保了自己的脸面,又为蒋系拦下对岸那股凶猛的“黄粟罗张”。于是南京近郊出现怪象:日军持枪巡逻,汪伪官员晃荡收集情报,而新四军的尖刀却被隔在江北。

同一时间,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嚷嚷“南京属我战区”,摆出必争之态。可从浙西赶到南京跋山涉水,要不了几天?好处却不一定落到自己头上,顾祝同心里有数。美国顾问魏德迈看准了这点,建议由曾在缅北与美军并肩的新六军空运至南京——理由简单,“盟军名额”加“现代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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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机一趟趟把廖耀湘的部下从芷江送到浦口,先遣队150人落地时间是9月5日。航程比不过脚程,飞机却让他们赢了“第一脚”踏入城门的荣誉。新四军若想强渡长江,面对的就不只是日军和伪军,而是加上新六军与美军顾问——难度直线上升。延安电令“北上发展、南线收敛”,新四军迅速调头,集中兵力去收割苏北、山东的伪军,好钢用在刀刃上。

9月9日上午,南京中央军校大礼堂座无虚席。何应钦身着笔挺将服走上台阶,正对面的冈村宁次微微躬身。轮到何应钦接过降书,他身体前倾,腰板竟没挺直半分。摄影记者按下快门,瞬间凝固的姿势让外界猜测纷纷:桌子太宽?将军太矮?或者心虚?

桌面宽度不过一米,身后副官完全可以代劳;身高不足也是多年前传言。真正的症结在于何应钦心底明白:这场“胜利”多亏曾经的敌军替他守住南京,更少不了新六军从天而降。如果先行进城的是新四军,他哪还有机会站在礼堂正中央?肩章虽闪亮,心气儿却矮了三分,腰自然挺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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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之后,冈村宁次照着密约,当着美军面把指挥权移交新六军;随后两个联队仍保留武装,随时听令抵御“共军”。冷欣将军在机场对美方同行解释:“这是委员长‘以德报怨’的高风亮节。”美国军官只是耸耸肩,没有接话。台上台下的喧嚣落定,那一纸降书仿佛让中国抗战画上句号,却也预示着新的斗争即将开始。

回头看,那段时间的新四军不仅人数多,装备也并非当初草创时的简陋。1师、3师、4师、2师兵分多路,几天内连下江北重镇,若是一路压到雨花台,日军根本无心抵抗。遗憾的是,统帅部选择让他们转向山东,既避免与蒋系与日军交恶,也为解放区的北进做足准备。这样的大局考量可以理解,但代价是把南京的“首功”拱手相让。

更巧的是,蒋系后来把“新六军首入南京”包装成胜利象征,大肆宣扬“中央军才能护都”。然而南京市民心中都清楚,真正与倭寇死磕八年的,是那些在雨雾江南打游击的新四军。有人调侃:“新六军坐飞机拿城,新四军拔腿登山打鬼子”,几句玩笑却揭开了功劳簿里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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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不久,新六军再度调回东北;而南京最终也没能稳在国民政府手里。历史选择了另一条岔路,早先那场“谁先进城”的竞赛,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一阵喧嚣。对何应钦而言,接受投降的辉煌时刻,如烟火灿烂,却也短暂。而他在礼堂里弯下腰的身影,恰如其分地定格了当时南京政权虚弱、倚赖外力的尴尬。

若当初新四军强势夺城,北伐元老恐怕连礼堂大门都进不去;若日军拒交武装,坚持龟缩城中,南京又会是一场血战。历史没有如果,只留下一张相片:一级上将低头弯腰,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新六军哨兵。直到今日,这幕画面仍被研究者反复放大,因为它提醒世人,尊严从来不是凭军衔或降书堆砌,而是要靠真正的抗战实力去赢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