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3月15日的清晨,北京站的汽笛声穿透了料峭的春寒。王长宁背着磨得发亮的帆布挎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大提包,挎包里那本卷边的《毛主席语录》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是六九届初中毕业生,刚满十七岁,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到眼角,遮住了眼底那丝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惶恐的目光。

站台上挤满了人,红旗在晨雾中猎猎作响,“上山下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标语贴满了站台立柱,车站广场高音喇叭里也反复播放着同样的内容。王长宁的母亲红着眼眶,一遍遍叮嘱他:“到了东北写信回来,要照顾好自己,要团结好其他同学……”说到后来,她开始哽咽起来。王长宁的父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能给家里丢脸。”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里的泪水开始涌动。王长宁用力点头,不敢看父母的眼睛,他转身挤进了涌动的人群。

他的同学们大多和他一样,穿着妈妈新做的衣服,背着同款的帆布挎包,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张建军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此刻正挥舞着手臂喊他:“长宁,这边!咱们在一个车厢!”王长宁挤过去,和几个熟悉的面孔凑到一起,车厢里瞬间塞满了喧闹的话语,好像父母的叮嘱声还回荡在耳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自网络

汽笛再次长鸣,列车缓缓启动。王长宁趴在车窗上,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拥挤的人群吞没,北京站的轮廓渐渐模糊。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父亲在灯下给他收拾行李,把一把推子用毛巾仔细裹好,说:“到了农村,理发不像城里这样方便,你和同学之间要相互帮着理发,慢慢学习理发技巧,也可以帮乡亲们理发。”母亲则在一旁把二十块钱缝在了贴身的衣兜里,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像是缝进了牵挂中。

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模样。城市的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平房取代,再后来,便是一望无际的田野。3月的北方,土地还带着冻土的坚硬,麦苗干枯得像一篷乱草,在风中微微摇曳。车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一同前行的同学们有的靠着座椅打盹,有的望着窗外发呆,有的则凑在一起翻看带来的书,偶尔低声讨论着未来的生活。

过了山海关,王长宁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煮鸡蛋分给同学们吃,蛋壳上好似还带着母亲的温度。他剥开蛋壳,蛋白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味道。他想起在学校的日子,想起和同学们在操场上奔跑,想起教室窗外的老槐树,想起老师在课堂上念“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那时候,这些话只是课本上的文字,而现在,它们变成了即将面对的真实生活。

列车行驶了差不多两天两夜,一路颠簸,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抵达了吉林省长岭县一个叫太平川的车站。下车后,大家又换乘了一辆辆马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了几个小时,才到达他们要插队的目的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自网络

王长宁和张建军他们被分派在红旗大队插队落户,马车到达村口时,村口早已站满了迎接他们的父老乡亲,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大队书记是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姓赵,他握着王长宁的手,声音洪亮:“欢迎你们北京知青来到红旗大队!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社员们热情地接过他们的行李,领着他们往村子里走。

红旗大队坐落在一片平坦的黑土地上,土坯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有的屋顶覆盖着稻草,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路边的土墙上用石灰水写着醒目的标语,几只鸡在墙角悠闲地踱步,一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王长宁看着眼前的一切,陌生而新鲜,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茫然。

王长宁他们十三人被分配在红旗八队,李队长安排他们暂住在队部的几间房子里,那是几间刚收拾好的土坯房,每间房子里都有一铺宽敞的火炕,炕面上铺着新编的苇席。张建军拍了拍王长宁的肩膀:“长宁,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咱们都要相互照顾,互相帮助,共度难关!”王长宁点点头,把帆布挎包放在炕上,拉开拉链,看着里面母亲准备的衣物、父亲给的那把推子,还有那本《毛主席语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阵忧伤,他想家了。

3月的黑土地,风还带着寒意,却已经透出勃勃生机。王长宁站在队部的院子里,望着远处的田野和村庄,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那些在城市里的少年心事,将被黑土地的风霜打磨,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将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慢慢清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自网络

知青岁月已渐行渐远,曾经的知青生活经历也在一代人的记忆中渐渐模糊,当年离开北京到东北插队落户的情景,却已深深镌刻在了王长宁的记忆中,还是那样清晰,就像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样。

作者:草根作家(根据王长宁老师讲述编写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