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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年(1904年),清廷任命凤全为驻藏帮办大臣,赴川边筹办边务、推行新政。凤全抵达巴塘后,深感地方势力尾大不掉,随即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触动了当地土司与寺院的利益,引发强烈抵触。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三月,巴塘丁林寺堪布与当地土司联合发动暴动,焚烧垦场、屠杀垦夫,将凤全及其随行官兵、外国传教士共五十余人悉数杀害,史称“巴塘事变”。

这一事件震动朝野,清廷随即下令四川提督马维骐、建昌道赵尔丰率兵进剿,平定巴塘叛乱。

马维骐率部于同年六月抵达川边,历经多场战斗攻克巴塘,擒杀巴塘正副土司及丁林寺首恶喇嘛,初步平定乱局。战后马维骐率主力返川,留赵尔丰办理善后事宜。此时,理塘土司四郎占兑因参与巴塘叛乱,畏罪越狱潜逃,投奔乡城桑披寺。

桑披寺(又称桑披岭寺)位于乡城境内,地处理塘、巴塘与云南中甸之间的交通要冲,寺院依山而建。该寺长期隶属于理塘长青春科尔寺,却始终保持独立势力,早在光绪十七年(1891年)便以赋税纠纷为由,拒绝缴纳乡城地区的粮赋,甚至出兵焚烧按期纳赋的村落,与理塘寺院、地方官府长期对峙。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桑披寺喇嘛因侵占理塘土司辖地、杀害民众,四川官府派守备李朝富前往查办。寺主普仲扎娃佯装归顺,设伏袭击李朝富一行,将李朝富父子及随从五人悉数杀害并肢解。

四郎占兑投奔桑披寺后,普仲扎娃与其合谋,纠集上、中、下三乡民众,每户出一人一马,联合寺内喇嘛共约三千人组建武装。同时联络稻坝势力,集结两千余人作为外援,扬言攻打理塘、巴塘,公开对抗清廷。桑披寺内储备了足够数年食用的粮食,配备英制步枪、小型火炮等近代武器,部分喇嘛还接受过外来军事人员的训练,防御体系与武装力量均达到川边寺院的顶峰。普仲扎娃甚至致信赵尔丰,宣称已备足十二年粮草,决意与清军周旋到底,拒绝接受招抚。

赵尔丰认定,桑披寺盘踞川边咽喉,长期戕官、抗税、割据,若不彻底平定,巴塘、理塘的平乱成果将付诸东流,川边改土归流也无法推进。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九月,清廷批准赵尔丰进剿桑披寺的奏请,一场历时半年的山地攻坚战就此拉开序幕。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正月,赵尔丰率部抵达理塘,兵分六路向乡城进发,计划速战速决、一举攻克桑披寺。清军参战兵力约两千人,但桑披寺地处高寒山地,道路崎岖、补给困难,寺院工事坚固,守军凭借地形居高临下还击,清军初期强攻屡屡受挫。

二月初四,稻坝的四郎占兑率千余人突袭清军粮道,劫走军米两百余驮,清军一度陷入腹背受敌、粮饷匮乏的困境,赵尔丰急调河口援军,在波浪村与叛军激战数日,才重新打通粮道、稳住阵脚。

合围形成后,清军多次组织云梯夜袭、挖掘地道爆破,均因寺院墙体坚固、守军拼死抵抗而失败,部队伤亡颇大。赵尔丰向四川总督锡良请求增派炮队,克虏伯野战炮对寺院外墙连续轰击数日,仍未能打开有效缺口。此时清军粮弹渐缺,官兵每日以稀粥、树皮、草根充饥,锡良又电令斥责其“久围无攻、虚糜粮弹”,战局陷入僵局。

关键时刻,县丞吴俣向赵尔丰献计,提出切断寺院水源、长期围困的战术。清军随即在周边山地全面搜寻水源,一名士兵意外发现地下陶制引水管道,确认其为桑披寺的唯一水源。赵尔丰下令堵塞陶管、改引水流,寺内饮水迅速断绝。守军曾抛出鲜鱼试图迷惑清军,被赵尔丰识破。多次组织小规模突围取水,均被清军火力击退。

水源断绝后,寺内人心浮动、抵抗意志瓦解。普仲扎娃见大势已去,自缢于寺内高楼。残余守军派人向周边寺院求援,信件被清军截获。赵尔丰将计就计,令士兵伪装成援军,趁夜举枪呐喊抵达寺前,清军主力佯装败退。

寺内守军误以为援兵赶到,打开寺门倾巢而出,争相前往沟中饮水,陷入清军伏击圈。吴俣率部抢占寺院正门,各路清军分头攻入寺内,守军拼死抵抗仍无法挽回败局,部分人举火自焚,战斗最终以清军获胜告终。

闰四月十八日,桑披寺被彻底攻克,历时半年的乡城之役宣告结束。此役中,桑披寺武装阵亡六百余人,被俘数百人。清军亦付出重大伤亡,因饥寒、战斗减员甚多,赵尔丰本人因长期督战、沾染瘴气,落下经络疼痛、头目抽掣的顽疾。

桑披寺攻克后,清军搜捕残余守军,普仲扎娃的遗体被找到后遭戮尸示众,四郎占兑潜逃,后续被清军追擒。赵尔丰对被俘人员逐一审讯,处决为首作乱者数十人,将胁从的普通民众遣返原籍、各安生计。清军将桑披寺内铜制佛像、法器熔铸为铜钱,用于犒赏官兵、补充军饷。

桑披寺平定后,赵尔丰率部移师贡噶岭,攻克向的寺等据点,理塘、乡城、稻坝全境得以平定。此前割据一方的寺院武装被清除,土司势力遭受重创,川边核心区域的动乱局势基本平息。

此外,赵尔丰与兄赵尔巽(时任四川总督)联名上奏,提出西康建省的构想,规划在川边地区设立省级行政区,以丹达山为界,整合康区各地,形成介于四川与西藏之间的战略缓冲带,抵御外部势力渗透、强化中央对西南边疆的管控。这一构想虽因清朝灭亡未能立即实现,却为民国时期西康建省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