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资料来源及参考文献均在文末;为了通俗易懂,部分情节进行文学创作处理,若要了解真实完整的历史请参考文献记载。
1938 年 3 月 17 日傍晚,鲁南滕县城西门外的壕沟里,硝烟还没完全散尽。刚结束激战的日军,正用刺刀在层层叠叠的尸体堆里翻动,一边搜刮财物,一边辨认有没有中国军队的高级军官。
忽然,一个日本兵高声叫喊,指向一具军官装束的遗体。那人身上的呢子大衣早已被弹片撕得破烂,胸口却依旧别着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日军指挥官上前看了一眼,用日语低声下令,几名士兵立刻将遗体抬走,准备带回营地确认身份。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这片惨烈战场不到三里地的地方,另一幕截然不同的场景正在上演。一个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双膝跪在日军宪兵队门口,双手高高举着一份早已写好的 “效忠书”,头埋得很低,姿态卑微至极。
这个人叫丁谓溪,几天之前,他还是滕县本地保卫团的团长。而壕沟里那具被日军抬走的遗体,正是死守滕县、壮烈殉国的川军第 122 师师长王铭章。同一天,同一座城,两位负责人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也迎来了天差地别的人生结局。
一
1938 年 3 月,山东滕县。这座县城南距徐州仅一百多公里,扼守津浦铁路咽喉,是日军南下进攻台儿庄的必经之路。想要打通鲁南通道,日军必须先拿下滕县。
当时驻守滕县的,是川军第 22 集团军第 122 师,师长王铭章。这支部队从四川千里迢迢出川抗日,先在山西作战,后又调往山东战场,连续征战近半年,伤亡过半,补给长期中断。
士兵们身上依旧穿着单薄的秋装,脚上还是出川时的草鞋,武器装备更是简陋不堪,步枪多为川造旧枪,重武器寥寥无几,几乎没有像样的反坦克和防空能力。
与之对阵的,是日军第 10 师团第 33 旅团濑谷支队,仅步兵第 10 联队就有三千多人,配属重炮、战车、装甲车,还有空中飞机支援,火力强度是川军的十几倍。日军依仗装备优势,计划快速突破滕县,直扑台儿庄。
3 月 14 日拂晓,日军发起总攻。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向城内,爆炸声接连不断,尘土与硝烟遮蔽天空。仅仅 16、17 日两天,滕县城关落下的炮弹就超过三万发。城内房屋几乎全被夷为平地,除了一座美国人开办的教堂侥幸残存,其余建筑尽数化为瓦砾。
川军没有重武器反击,只能用血肉之躯死守阵地。东门城墙被炮火轰开巨大缺口,日军蜂拥而上,守军集中六七十名战士,朝壕沟内连续投掷二三百颗手榴弹,硬生生将日军击退。这样惨烈的拉锯战,一天之内反复五六次。战士们子弹打光就拼刺刀,刺刀折断就用石块、枪托搏斗,即便身负重伤,也没有人后退一步。
师长王铭章心里很清楚,以现有兵力和装备,滕县很难长期坚守。他询问城防司令张宣武,部队最多还能支撑多久。张宣武坦言,敌我力量悬殊,能坚守一天已属极限。王铭章却坚定地说:守不住也要守。
他对部下坦言,川军兵力薄弱、武器窳劣,担负保卫徐州第一线的重任,实力确实不足。但军人守土抗战,牺牲本是天职。不如此,无以报效国家,更不足以洗刷川军过去二十年内战的愧疚。如今国难当头,唯有以死报国,才能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
全军上下深受触动,人人抱定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
3 月 17 日下午,南城墙在日军重炮持续轰击下再次被撕开大口子,日军在坦克掩护下冲入城内,巷战随即爆发。守军化整为零,一条街、一堵墙、一间屋地顽强抵抗,步步为营,节节死战。
傍晚时分,城内防线逐渐崩溃,师长王铭章带着十几名随从,从城墙西北角用绳索缒城而出,计划前往西关火车站收拢残部,继续组织抵抗。
当他们行至西关电灯厂附近的壕沟时,一行人被西城门楼上的日军发现。密集的机枪火力瞬间扫来,王铭章师长当场中弹牺牲,一同殉国的还有少将参谋长赵渭宾、上校副官长罗甲辛等人。
几乎同一时刻,城内仍在坚持战斗的三百多名川军残部已弹尽粮绝。面对步步逼近的日军,他们没有选择投降,而是拉响最后几颗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滕县保卫战从 3 月 14 日打到 18 日,整整四天四夜。王铭章率领的川军伤亡五千余人,几乎全员殉国,却毙伤日军约两千人,成功迟滞日军南下步伐,为后续台儿庄战役的部署赢得了极其宝贵的时间。
战报传到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当即向蒋介石发电:若无滕县之苦战,焉有台儿庄之大捷?台儿庄之战果,是滕县先烈所创成。
毛主席也为王铭章题写挽联:
奋战守孤城,视死如归,是革命军人本色;决心歼强敌,以身殉国,为中华民族争光。
蒋介石为王铭章写下:“死重泰山”的题字。国民政府追赠王铭章为陆军上将,以表彰其壮烈殉国的民族气节。
二
就在师长王铭章壮烈牺牲的那一刻,丁谓溪正躲在滕县城东的一处地窖里,心惊胆战。
丁谓溪是土生土长的滕县人,担任本地保卫团团长。保卫团属于地方武装,并非正规军,平时主要负责维持治安、缉拿盗匪,真正的战场厮杀,本就轮不到他们。滕县保卫战打响后,保卫团被安排协助守城,但主力作战依旧是川军。
城破当天,保卫团成员大半溃散。丁谓溪带着两百多人,侥幸躲过巷战与日军搜索,活了下来。摆在他面前的路很明确:一是率部向南突围,寻找国军主力继续抗日;二是留在城内,向日军投降,换取活命和地位。
丁谓溪毫不犹豫,选了第二条路。
几天后,便出现了日军宪兵队门前那一幕:丁谓溪跪地呈上效忠书,主动投靠日军。日军正需要熟悉本地情况的人维持秩序,见状十分满意,当场收编其队伍,改名为 “警卫队”,仍由丁谓溪担任队长。原有两百多人保留,又新招募两百新兵,凑足四百多人,日军还为其补充枪支弹药,装备比原先的保卫团精良得多。
同样是一城之中的军事负责人,师长王铭章战死壕沟,以身殉国,受举国敬仰;丁谓溪屈膝投降,甘当走狗,苟活于日军之下。三百余川军将士宁死不降,与敌同归于尽;丁谓溪率四百人举白旗跪地,为求自保出卖家国。一座滕县,两种选择,两种人格,高下立判,忠奸分明。
三
投降之后,丁谓溪的日子一度过得十分安稳。日军按时发放军饷,待遇远超当年保卫团时期。城内百姓见他有日本人撑腰,敢怒不敢言,路上遇见只能低头避让,无人敢轻易招惹这个为虎作伥的汉奸。
唯一让丁谓溪头疼的,是日军频繁安排的 “剿匪” 任务。滕县周边山区活跃着多支抗日游击队,不断袭扰日军据点与运输线,令日军十分头疼。因此日军经常组织扫荡,每次都命令丁谓溪带领警卫队随同进山。
四百多人扛着枪,跟在日军身后搜村剿山,按说这是在日军面前立功表现的好机会。但丁谓溪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手下士兵多为滕县本地人,家眷都在城内,一旦真与游击队发生激战,必然出现伤亡,队伍很可能就此溃散,他这个汉奸团长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于是每次 “剿匪”,丁谓溪都故意拖延磨蹭。日军在前搜山,他带人在后缓慢跟进,遇到普通百姓就抓来充数,找不到游击队便草草收兵。几次扫荡下来,他的部队一枪未发,一人未伤,纯粹是走过场、混日子。
日军起初并未深究,在他们眼中,伪军战斗力低下本是常态,能跟着跑腿、熟悉地形已算可用。但丁谓溪早年在地方结怨不少,当年在保卫团得罪的人里,有人同样投靠日军,一直伺机报复。这些人暗中向日本军官告密,称丁谓溪数次剿匪消极怠工,不与游击队交战,实则是保存实力、心怀异志,甚至可能暗中通敌。
谣言反复传播,日军逐渐对丁谓溪产生怀疑,开始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只是暂时没有抓住确凿把柄,才没有立即动手。
对此,丁谓溪毫无察觉,依旧洋洋自得,自以为深得日军信任。
四
投降大约一个月后,丁谓溪过生日,在城内大摆宴席,邀请伪政府官员、地方商户,还有几名日军军官赴宴。酒过三巡,一名日本军官看似随意地靠近丁谓溪,随口问他:手下的人,是否可靠?
丁谓溪本是粗人,听不出话中深意,只当是日军在考验自己的忠心。他当即拍着胸脯大声吹嘘,称手下兄弟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他指东没人敢向西,他令死没人敢偷生。
这番话他说得底气十足,满座皆闻。丁谓溪以为,这番表态能讨日军欢心 —— 日本人最看重忠诚,部下对他言听计从,他对日军忠心不二,岂不正是双重可靠?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名日军军官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一支只听团长命令、不听日军指挥的武装,在日军看来,本身就是巨大隐患。丁谓溪这番炫耀,非但没有加分,反而坐实了日军对他 “拥兵自重、心怀不轨” 的怀疑。
那场酒宴,丁谓溪喝到深夜,酩酊大醉,自以为前途一片光明,却不知死期已近。
五
没过几天,日军主动找到丁谓溪,带来一个 “好消息”:上级决定,将警卫队改编为护路队,专门负责保护铁路沿线安全,不必再进山剿匪,薪水翻倍,任务更轻松。
丁谓溪大喜过望。护路远比进山安全,不用直面游击队,还能多拿军饷,在他看来,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他立刻满口答应,完全按照日军要求整编队伍:原有两百旧部编为第一排,新招两百新兵编为第二排,全员在操场集合,接受日军检阅。
检阅结束后,日军下令:所有人将枪支集中架好,原地待命休息。四百多条枪整齐码放,丁谓溪站在队前,志得意满,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日军为他布下的死局。
随后,那名日军军官告知丁谓溪:济南方面的日军司令官即将来滕县视察,命他一同前往火车站迎接。丁谓溪受宠若惊 —— 济南司令官是日军在山东的高层人物,能陪同迎接,意味着自己在日军心中地位不低。
当天前往火车站的共有四人:日军军官、宪兵队长、伪县知事盛慕三,以及丁谓溪。盛慕三同样是滕县陷落后投降日军,被扶持为伪县长,主管民政,与丁谓溪平日并无深交,只是同为傀儡,表面应付。
三月底的鲁南依旧寒意袭人,四人坐在火车站长椅上,等候专列抵达。丁谓溪搓着手,目光紧盯铁轨尽头,心中反复盘算见到司令官后该如何表忠,如何谋求更高职位。
十几分钟过去,火车迟迟未到,丁谓溪的副官却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副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报:出事了!城里突然开来大批日军,已将第一排两百旧部全部缴械,枪支尽数被收走。
丁谓溪当场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日军军官,想要质问缘由,可对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得吓人。丁谓溪又看向盛慕三,语气中带着委屈与不满:就算不用这些人,也不必直接缴械,这不是明摆着把我当贼防吗?
话未说完,他只觉背后一阵冷风掠过。
一道寒光从后颈闪过,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丁谓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便已滚落地面,在铁轨旁滚了两圈,最终停在盛慕三脚边。那颗头颅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仿佛仍在不甘地质问,又像是对自己一生的悔恨。
日军军官缓缓收刀入鞘,又拔出手枪,朝丁谓溪的遗体连开两枪,以示彻底了结。一旁的副官惊怒交加,伸手拔枪反抗,宪兵队长抢先开火,两枪击中胸口,副官当场毙命。
盛慕三吓得魂飞魄散,瘫坐椅上,满身鲜血。丁谓溪的头颅就在脚边,鲜血顺着地砖缝隙缓缓蔓延。他想喊,喊不出声;想跑,双腿发软不听使唤,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六
火车站动手的同时,滕县城内的操场也展开了血腥屠杀。
丁谓溪的两百旧部已被缴械,正蹲在操场等候消息,对城外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日军从三面包围操场,架起机枪,没有警告、没有审讯、没有辩解机会,直接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横扫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两百余人无一幸免,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而后来招募的两百新兵,因与丁谓溪关系疏远,未被日军视为心腹隐患,得以保全性命,继续被改编为护路队,为日军看守铁路。
这一天,滕县火车站与城内操场,共计二百零二人死亡:汉奸团长丁谓溪、其贴身副官,以及两百名追随他投降的旧部。一群人为苟活而投靠日军,最终却被日军毫不犹豫地集体清除,落得横尸当场、无人收殓的下场。
七
盛慕三醒来时,已被关在日军宪兵队牢房。此后两个多月,他反复遭受审讯,日军不断逼问:他与丁谓溪是何关系?丁谓溪有何阴谋?他是否参与其中?
盛慕三百口莫辩。他与丁谓溪素无深交,对其暗中举动毫不知情,当天去火车站只是奉命陪同,对屠杀计划一无所知。为求活命,他将所知全盘托出,甚至编造部分无关细节,只求日军相信自己清白。
反复核查后,日军确实未发现盛慕三与丁谓溪有勾结,最终将其释放,仍命他担任伪县知事。
但经此一劫,盛慕三精神彻底崩溃。
出狱之后,他常常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口中反复哭喊 “别砍我”。白天走在街上,只要看见穿军装的人,无论日军还是伪军,都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火车站那血腥一幕,如同烙印刻在他脑海里,日夜折磨。
盛慕三多次向日军请辞,称自己身体与精神均已崩溃,无法胜任职务。但日军不准 —— 越是恐惧、越是懦弱、越是不敢反抗的傀儡,越好控制。他不想干,日军偏要他干;他想跑,日军便以嫌疑相威胁。
盛慕三只能顶着伪县长的头衔,浑浑噩噩度日。此后数年,他精神时好时坏,清醒时尚能勉强处理简单公务,一旦发病,便六亲不认,只会喃喃自语、惊恐尖叫。滕县火车站的血腥场面,成了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噩梦。
八
丁谓溪被杀的消息,很快传遍滕县内外。百姓私下议论,都说这个投降日军、为虎作伥的团长,最终还是被主子抛弃,落得身首异处,连带着两百弟兄一同陪葬,纯属罪有应得。没有人同情,更没有人惋惜,只觉得这是汉奸应有的下场。
消息也传到周边山区的抗日游击队中。此前,队伍里曾有少数人因战斗艰苦、前途不明而动摇,甚至萌生过投降保命的念头。但丁谓溪的结局,让所有人彻底清醒:日军从来不会真正信任汉奸,有用之时,给枪给钱,奉为爪牙;无用或生疑之时,便挥刀斩杀,毫不留情。与其屈膝苟活、死得屈辱,不如拼死抗日、死得壮烈。
自此之后,滕县周边的抗日斗争更加坚定,百姓支援更加积极,青年参军更加踊跃,敌后抵抗愈发激烈。丁谓溪之死,没有吓退抗日军民,反而让更多人看清日军的残忍与虚伪,坚定了抗战到底的决心。
同样是 1938 年,同样是滕县,师长王铭章与汉奸丁谓溪,留下了完全不同的历史印记。
王铭章的忠骸,被部下冒死寻回,历经辗转护送回川。灵柩抵达成都当日,全城下半旗致哀,十万民众自发沿街肃立,迎接英雄归来。国民政府予以厚葬,蒋介石亲拟挽联:执干戈以卫邦家,壮士不还,拼将忠诚垂宇宙。王铭章的名字,载入史册,世代传颂,成为中华民族不畏强暴、誓死卫国的象征。
而丁谓溪的尸体,被弃于火车站外,无人收埋。头颅与身躯分离,曝尸荒野,最终不知所踪。那两百名旧部的遗体,也无人敢认领,日军仅命人草草挖坑集体掩埋,连一块标记、一个姓名都没有留下,如同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一个率师死守孤城,战死殉国,青史留名。
一个率团跪地求降,甘当走狗,身首异处。
1938 年的滕县,用四天四夜的血战,用一忠一奸的对照,写下了最沉重也最明白的道理:为国尽忠,虽死犹荣,英名永存;为私投敌,苟且偷生,终究难逃天理昭彰、遗臭万年。
资料参考:
《毛泽东亲书挽联的抗日名将王铭章》—— 人民网
《档案里的山东抗战》—— 山东广播电视台文献纪录片
《滕县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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