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五代史,差不多每三页就有人被拖出宫门砍了。907年唐朝刚塌,960年北宋就立——短短五十多年,光中原就换了五个朝廷,死掉的宰相比活下来的多一倍。可就在吴越这片夹缝里的小国,有个叫元德昭的人,不声不响干了三十年官,侍奉过钱镠、钱元瓘、钱弘佐、钱弘倧、钱弘俶五任君主,953年病逝于宰相任上,谥号“贞简”,连《十国春秋》都只写他“清慎自持,未尝以喜愠形于色”。这事儿搁当时,不是奇迹,是玄学。
他本姓危,抚州人,老爹危仔倡是唐末信州刺史,909年兵败投奔吴越,被吴越王钱镠赐姓“元”。这改姓不是恩宠,是政治纹身——你得彻底割断旧根。可元德昭硬是把这枚纹身,穿成了铠甲。
真正让他活下来的,不是拍马屁,也不是藏得深,是某天深夜,17岁的吴越王钱弘佐派人来敲他家门,说“王有急召”。那会儿天都黑透了,更鼓刚敲过三更。元德昭披衣坐起,没让人点灯,也没急着换朝服,只问传旨的内侍一句:“钱塘城头,可看见南唐的旗子?大王现在……能自己下床走两步不?”内侍当场卡壳——旗子没有,大王也没病。元德昭便道:“明日早朝,我当面回话。”说完,躺回去接着睡。
你别小看这句问话。五代官场早把夜召当死亡通知单:后唐郭崇韬926年三更入宫,五更就人头落地;南唐宋齐丘943年被召去“议军粮”,再没出来。吴越沿袭唐制,宰相夜入宫禁得三样东西——鱼符、敕牒、通进司印押。可那晚,啥都没有,就一张嘴。
台州案,表面是营田司“先征后量”多收了三十万石米,实际是权臣胡进思借营田司往各地安插亲信、截留赋税、养私兵。钱弘佐想动,可手底下能调的兵,全在胡进思侄子胡思进手里。这时候,一个宰相半夜钻进宫墙密议?等于把文官集团的命门,亲手递到军头刀尖上。
第二天一早,元德昭准时上朝,当着百官面说:“台州的事,不该捂着。”但紧接着补了一句:“三司联审,卷宗抄三份,一份送王宫,一份存中书,一份贴在杭州府衙照壁上。”这招狠——不拦查,不压案,偏不让你关起门来杀。后来案子查清,胡进思没倒,但营田司十七个主事调的调、贬的贬,兵权没动,钱袋子先松了口。
他七十出头还在写札子谏事,字迹不抖,墨色匀净。听说临终前三日,还让儿子把新编的《吴越备史》稿子校了一遍,划掉两处“僭越”用词,添了句“不敢以私意易国史”。人走后,钱弘俶亲自去吊,见灵前案上摊着半页没写完的《礼论》,笔搁在砚池边,墨未干。
谁说乱世只能靠刀活命?有人靠的是,天黑了,知道该关哪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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