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菏泽的曹县,古代叫曹州。北宋时期,曹州所在的定陶(今菏泽定陶区)是“关东之漕”水运中心,广济河(黄河北支前身)作为四大漕河之一,连接开封与山东、河北等地。此时曹州虽未直接临河,但通过广济河漕运系统参与南北物资转运。
元朝疏浚京杭大运河后,原广济河(元称灉水)成为大运河的支流,承担河南、鲁西南物资经曹县转入运河、北运大都的任务。曹州成为运河辐射区域,依托灉水与主河道连接,间接融入漕运网络。
明中期实施“引黄济运”工程后,灉水河道(即元代灉水)得到疏通,漕运持续兴盛。曹州虽未直接位于运河主干道,但通过灉水与京杭大运河贯通,成为鲁西南物资集散地之一。明朝曹州人口从洪武初年的约1.6万人,经正统年间恢复后增至约4-5万,至明后期可能接近10万。是一个繁盛的贸易集散城市。
由于万历后期山东天灾人祸不断,曹州的耕地大面积抛荒,“榆钱落地,久皆成大树”。以任七、张七为首的饥民“啸聚其中”,“号百万”。他们不仅利用茂密的榆林作掩护,还创造了地道战术,在地下挖掘纵横交错的通道,长达数百里,神出鬼没地袭击官军。到清朝初年,榆园军已经蔓延到朝城、观城、郓城、城武等县,声势颇为浩大。
1645年清军南下灭亡弘光政权后,也一并击垮了拦在江淮地区的“江北四镇”,收降了四镇兵马。其中,镇守淮北的东平侯刘泽清也投降了。因为刘泽清势穷才投降,而且人品极差,因此多尔衮也懒得重用他。赏了他两个侍女,就给接到北京解除兵权,授以三等子爵,给养了起来,实际是软禁。这个刘泽清,就是曹州人。
迁延到1649年,清廷仍没有巩固已占区,甚至引起了李成栋、金声桓、姜镶等前明将领的普遍性反正,导致全国局势一片糜烂。刘泽清丢失兵权已久,极想搞事情,他认为:清国不会用人,国运不久了。于是,秘密派遣侄儿刘之榦与麾下副将郑隆芳、姚文昌潜往南方同南明联络,也想反正。这三人不知走到哪里,也不知道是见了福建的鲁监国朱以海,还是广西的永历帝朱由榔,后回到北京悄悄复命,说“君王甚喜”。
刘泽清听闻大喜,搞事情的心情急迫起来,召集另一个亲信李化鲸,到北京密商,约定八月十五日刘泽清“从京中起手,尔等亦于是日举事”。这个李化鲸本是一介平民,因为熟悉运河水事,特别善于潜水,当地河道探浅这类技术活都是他干。因此被刚入山东的清廷特别倚重,一路提拔为曹州的副中军,相当于绿营主管参将的副手。实际上,这个李化鲸既是清廷绿营军官,又是刘泽清的人,同时还和榆林起义军有联系,可以说是三面间谍。他领了刘泽清命令后,返回曹州招兵买马,暗中进行反清的准备工作。
结果因为事不机密,被清廷探知,山东河道总督杨方兴使了一个调虎离山计,让李化鲸为兖州守备,请他单骑赴任。守备比副中军高了一级,相当于升官了。但是李化鲸接到升职加薪的命令,不喜反忧。他很快判断为,这是个计!不行,得立刻起兵!
李化鲸知道已经被清廷识破,迫不得已,也没通知刘泽清,直接把事情搞了起来。很快,他联络附近榆园等义军拥立一个明朝宗室朱洪基为王,年号“天正”,以明朝正统自居,发布檄文号召抗清。榆园军以曹州为中心,迅速攻占定陶、城武(今成武)、东明等县,并西破濮州、南克巨野,势力范围扩展至鲁西、豫东、冀南交界地带,一度对清廷京畿地区构成威胁。
清廷闻讯大惊,下令调东昌府梅勒章京赖恼、沂州总兵佟养量、临清总兵宜永贵、保定总兵鲁国男、河南总兵高第、河北总兵(指镇守河南省黄河以北三府地区)孔希贵等联合会剿。大批清军蜂拥进至曹州地域,义军虽然奋勇抵抗,终因众寡不敌,被杀得“尸横遍野,血染草丹”。清军先后夺回东明、定陶、城武等县,八月初一日包围了曹州。李化鲸等见形势不利,“出城讲说”,想要投降。并且在二十八日把拥立的“伪王绑缚献出”,希望借此换取清方退兵。
满清不听,继续围攻。九月十五日,李化鲸等又出城谈判,被清军扣留,把他和“伪王”以及刘泽清的三个侄儿押解进京。在这种情形下,曹州城里的义军仍然坚守城垣。十月初二日,清郑亲王济尔哈朗统率由京师南下湖广的军队行至曹州,用红衣大炮攻城。初四日,城陷,清军“搜剿无遗”。
李化鲸等人被押解到北京同刘泽清对质。刘泽清这个家伙,搞事情时上蹿下跳,但是事情败露却不敢承担责任。他慌不择路地烧掉所有与李化鲸等人交往的信件,同时向清廷诡辩,自己一心效忠,怕效忠得不彻底,烧毁的都是明朝发给他的诰命文件。多尔衮自然不会听他一面之词,安排清廷重臣会审他的案件。运气相当糟糕地是,刘泽清家中的婢女揭发了他的谎话,因此清廷将其定罪处斩!同一批被处死的是这件不成功“造反案”的各位主角们:刘泽清的弟弟、侄儿、李化鲸、刘泽清麾下副将郑隆芳、姚文昌。
可怜刘泽清堂堂一个江北四镇总兵,掌握七八万兵马,不肯抵抗满清。结果免不了跟郑芝龙一样,被满清枭首在北京菜市口,脑袋挂在木杆子上,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一百年后,他的名字还进了《贰臣传》,又被乾隆羞辱了第二次。
因为古代婢女告发主人,即使赢了,也是要受刑的,免不了一死。哪里有那么多胆子大的婢女啊?所谓府中婢女告发,不过是多尔衮也看不下去刘泽清这个人品,就想弄死他,故意使得一招“无中生有”吧!
处死刘泽清等人后,1649年(顺治六年),清廷任命张存仁为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统一事权,加紧围剿榆林军的残部。因为榆林军神出鬼没,以榆林为掩护,清军很难追捕。同时,起义军还创造性地使出地道战的战法,更加变幻莫测。清军为了斩草除根,一把火烧掉了榆园林木,又决引黄河之水淹灌地道。坚持了数十年的榆林军,终于支撑不住,崩溃了。1651年(顺治八年)十月,榆林军首领梁敏遇难,“张七伏诛,任复性投降”。
因为义军攻克了曹州,拥立朱洪建曹州称帝,曹州成为义军根据地的“首都”。所以清军重点围攻了曹州,并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屠城。
清顺治十二年(1656年)《定陶县志》记载:“民残地荒者十八九矣……露吸鹪栖,风声鹤唳。”曹州地区因屠杀和战火,人口锐减,农田荒废,直至康熙年间才逐步恢复。《曹州志》记载:“清军以红衣大炮攻城,声震百里,城垣崩裂。”城墙在持续炮击下多处坍塌,守军防御体系瓦解。《曹州志》载:“清军入城后,焚杀无遗……尸横遍野,血染草丹,十室九空。”除少数投降者外,无论抵抗军民或平民均遭屠戮,死亡人数虽无确切统计,但战后曹州“元气未复,田庐尽毁”。
据信,这一次大屠杀,基本把曹州累积270多年发展而来的十万居民屠杀一空,成为废墟。因为这是一次前明失势军阀与农民军一起发动的反抗斗争,缺乏地主文人的介入,也跟南明其他政权毫无实质性联系,因此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记载,完全是一起孤立无援的无望搏斗。导致曹州地区农田荒废,人口屠灭无遗,直至康熙年间,通过周边移民填充,才逐步恢复过来。
但从此以后,曹州再也不是运河体系下的大商埠,而成为一个岌岌无名的五线小城,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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