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日,江苏省委省政府调查组正式通报南京博物院《江南春》图卷等受赠文物管理问题的处理结果。

这一天,距离庞叔令女士发现父亲1959年无偿捐赠给国家的仇英名作竟以8800万元估价现身拍卖场,已过去整整一年。
而从庞家捐出137件“虚斋旧藏”至今,已逾六十六载。

这幅本应静静躺在库房中的《江南春》,却在权力、贪婪与制度失灵的合谋下,几经转手、低价贱卖、高价拍卖,最终沦为一场震惊全国的文博丑闻。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伪作误判”或“管理疏漏”,而是从鉴定程序的形同虚设,到调拨审批的暗箱操作;从国有文物被当作商品明码标价,到内部人员监守自盗;从主管部门长期失察,到退休官员家中博古架上摆满疑似馆藏珍品……

每一步,都是对“文物保护法”的公然践踏,更是对捐赠者赤诚之心的无情背叛。
南博曾坚称《江南春》系“伪作”,依据是1961年与1964年两次专家鉴定。然而,庞家捐赠时附有完整清册与收据,且庞莱臣作为近代顶级收藏家,“虚斋”藏品向来以精审著称。

即便存疑,也应依规封存、复核、公示,而非悄然将其划拨至省文物总店——一个具有商业销售资质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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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讽刺的是,1997年,时任南博常务副院长徐湖平在未履行任何复核审议程序的情况下,违规签批将包括《江南春》在内的多件“伪作”调拨至总店。

而他本人,竟同时兼任该总店法定代表人与经理。这种“左手审批、右手销售”的角色重叠,早已埋下利益输送的伏笔。所谓“伪作”,不过是为国有资产流失披上的合法外衣。

调查披露的细节令人瞠目:保管员张某将标价2.5万元的《江南春》偷改为2500元,再以2250元“九折”售出,发票上竟连货号与购买人姓名都故意空缺,画作名称也被篡改为“仇英山水”。

随后,此画以12万元转卖给字画商陆某,再经多次质押、转卖,最终落入宁波商人朱某之手,并于2025年送拍嘉德,估价高达8800万元。

2250元与8800万元之间,是近四万倍的差价。这不仅是价格的鸿沟,更是公信力的断崖。

国家珍贵文物,在内部人员手中如同私产般流转套利,而监管体系却长达二十多年毫无察觉。

此次通报中,29名涉事人员被追责,其中24人被严肃查处,徐湖平与张某等人涉嫌严重职务违法,正接受监察调查。
南博发布致歉信,承诺整改制度、成立社会监督委员会。

这些举措固然必要,但公众要问:若非庞叔令坚持不懈举报、若非网络舆论掀起滔天巨浪、若非8800万与6800元的荒诞对比刺痛全民神经,这场黑箱操作是否还会继续沉睡在档案柜深处?

江苏省委省政府已责成南博完善全流程管理制度,开展全省文博单位专项治理。这无疑是积极信号。

但真正的改革,必须超越技术性修补,直指权力监督的核心,切断行政与经营的脐带,杜绝“既当裁判又当球员”。

《江南春》已重回南博库房,但它所承载的信任,却难以轻易复原。

庞增和先生当年无偿捐出家藏珍宝,是出于对国家、对文化、对未来的信念。而今,这份信念被制度的漏洞与人性的贪婪撕得粉碎。

江南春色依旧,但若守护它的制度之堤继续溃烂,那么消失的将不止一幅画,而是整个民族对文化遗产的敬畏与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