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磁铁,埋在地基之下,竟让一家的日子急转直下,这背后,是宅基地被占的怨怼,更是人心失衡后的无尽悔意。
大伯仗着长辈身份,硬生生抢了我家的宅基地,那片地,是父亲顶着烈日一锄一锄刨出来的,藏着家里的汗水,还有母亲盖老房时不慎掉在地基里的陪嫁银镯子。咽不下这口恶气,我趁大伯家新房打地基收尾,工人散去的空当,从废品站淘来一块巴掌大的强吸力磁铁,悄悄挖了深坑,埋在了堂屋正中央的土下,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新房落成,大伯摆下喜酒,全村道贺,他身着新夹克,端杯敬酒,满面春风,母亲拉着我赴宴,指尖攥得我生疼,只叮嘱我少看少言,可我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堂屋中央,那地下的磁铁,成了我心底解不开的结。
不过三月,大伯家的怪事便接踵而至。堂屋的挂钟莫名停摆,换新电池也无济于事,拆开才见齿轮紧紧相吸,大伯骂着买了假货,又花八十块换了石英钟,没两日依旧罢工。小孙子的玩具车,一进堂屋便纹丝不动,挪到院子里却恢复如常,这般邪门的事,让村里闲话四起,都说这宅基地占得不干净,冲撞了四方神灵。大伯心焦如焚,花两百块请了风水先生来看,先生手持罗盘绕堂屋三圈,直言屋下有硬气压着财运,大伯忙让人浅挖,却一无所获,又添一百块请先生破解,可破局之法,终究抵不过地底的那块磁铁。
祸事并未就此打住,大伯开拖拉机去镇上拉化肥,半路突然熄火,拖回修理花了五十块拖车费,拆开发动机才发现,油路被吸进的铁屑堵得严严实实,修发动机又花了三百,这钱花得他肉疼,站在院子里骂街,一口咬定是有人暗中使坏。父亲得知后,夜里跟我念叨,大伯打小就爱占小便宜,当年爷爷分地,他就偷偷挪过地界石,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我听着,心里却沉甸甸的,当初埋磁铁,不过是想出一口恶气,何曾想过会闹到这般地步。
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秋收,大伯家刚买的两千多块的脱粒机,干活时突然卡住,拆开一看,滚筒上吸满了铁渣,轴承都磨坏了,好好的机器成了废铁。大伯气得在院子里骂了一下午,放话要揪出幕后之人,我路过他家门口,他死死盯着我,质问我是否知情,我只能摇头,谎称是机器质量不过关,可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夜里辗转难眠,坐在炕头跟我说,大伯家本就日子紧巴,他儿子去年盖房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如今接二连三坏东西,花钱如流水,这日子怕是撑不住了。这话戳中了我的心事,儿时的画面涌上心头,大伯也曾对我掏心掏肺,常塞糖给我吃,寒冬腊月还把我揣进他的棉袄里取暖,那般温情,又怎会说忘就忘。
屋漏偏逢连夜雨,上个月,大伯下地干活时突然中风,倒在地里不省人事,送医抢救花了一万多,虽说捡回一条命,却落得半边身子不能动的下场。他儿子只得放下外头的活回来照顾,地里的农活无人打理,家里的外债无力偿还,整日唉声叹气,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我去医院探望,大伯躺在病床上,眼神浑浊,看见我,嘴唇嗫嚅着,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望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瘫在病床上的模样,我心里五味杂陈,酸涩翻涌。走出医院,冷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凉,想起埋磁铁的那晚,月色皎洁,我挖着深坑,手止不住地抖,把磁铁塞进去的那一刻,何曾想过会酿成今日的局面?
怨怼解了,气也出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倘若当初没有埋那块磁铁,大伯家的日子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可倘若他没有强占我家的宅基地,这一切又怎会发生?世间之事,向来没有如果,人心的沟壑,一旦划开,便难填平。如今路过大伯家紧闭的新房大门,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停留,那片原本属于我家的宅基地,那枚埋在地基里的银镯子,还在吗?怕是只有地底的那块磁铁,知晓所有的前因后果,也知晓我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悔与憾。
争来抢去,不过是一场空,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会付出代价,可抱着怨气报复,到头来,伤了别人,也困了自己,这世间最难得的,莫过于心宽,最珍贵的,莫过于情分,莫让一时的执念,毁了半生的安宁,更莫让怨气,遮住了心底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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