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一家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苏打水味。
躺在病床上的周大森已经瘦得脱了相,他费劲地拉住女儿周琳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个名字:李秀莲。
周琳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她满脸疑惑地看着父亲。
周大森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断断续续地说起了1975年的往事,那是他作为知青下乡到陕北的日子。
那时候的黄土高原风沙大,但有个叫李秀莲的姑娘,唱起民歌来比百灵鸟还要动听。
两人在贫瘠的田地里并肩劳作,在寂静的月色下互诉衷肠,甚至在收麦子的季节私下了终身。
可后来返城的政策突然下来了,周大森临走时在村口拉着李秀莲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回来接她。
回到上海后的周大森被生活的洪流卷了进去,找工作、经人介绍结婚、生下周琳,日子一天天磨平了当年的棱角。
随着岁月的流逝,李秀莲这个名字成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一块疤,平时不敢碰,临老了却疼得钻心。
周琳看着病重的父亲那副愧疚到极点的神情,心里酸溜溜的,决定替父亲去陕北走一趟。
她按照父亲提供的地址,一路颠簸,终于走进了陕北那个偏僻得快要被地图遗忘的小村子。
在一家破旧的土窑洞前,周琳见到了一个正在埋头晒萝卜干的老太太。
老太太满脸褶皱,像沟壑纵横的黄土地,她就是李秀莲。
当周琳表明自己是周大森的女儿时,李秀莲浑身一震,手里的萝卜干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这位老人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句:“大森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周琳跟着李秀莲进了屋,进门的一瞬间她就愣住了。
屋子里最显眼的位置,竟然挂着一张周大森年轻时的黑白照片,照片边角都已经泛黄起毛了。
周琳从村里人口中得知,李秀莲为了等周大森回来,竟然守着那个承诺,整整五十年没有出嫁。
听到这里,周琳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她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如何独自走过这漫长的五十年。
她如实告诉李秀莲,父亲现在病得很重,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在闭眼前再见她一面。
李秀莲局促地搓着衣角,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问周琳:“他心里,真的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吗?”
周琳带着李秀莲的近照回到上海,周大森看到照片那一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颤着声说:“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我把她害苦了。”
父女俩通过视频通话,让这两个相隔千里的白发老人完成了一次特殊的重逢。
屏幕那头的周大森哽咽着一直道歉,屏幕这头的李秀莲却笑了,轻声说能再见一面就知足了。
一个星期后,周大森安详地离开了人世,走的时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释然。
周琳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塞满了写给李秀莲却从未寄出的信。
信里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他的思念和无奈,每一页都承载着一段沉重的过往。
周琳再次回到陕北,把这些信亲手交给了李秀莲,老人像捧着宝贝一样把信收进怀里。
李秀莲望着远方的山坡说,只要知道他心里一直有她,这辈子的等待就不算冤枉。
这份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情感,虽然有着太多的遗憾和悔恨,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厚重。
在这个什么都讲究速度的年代,这种“一生只等一个人”的执着,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震撼人心。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现代人情感中的浮躁,也让我们看到了守诺的可贵。
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这种不掺杂质的坚守,才是真正超越了世俗喧嚣的力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