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老北市那家开了快百年的茶馆,掌柜老刘头今年八十多了,手里总摩挲着块磨得发亮的炕席片。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东北,有个词叫‘卖大炕’,听着糙,背后全是女人的骨头渣子。

他呷口茶,烟袋锅在桌上磕了磕,“那不是啥买卖,是穷到没路走的女人们,拿自己的身子换一口活命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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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门板换粮的冬夜

1931年冬天,沈阳城飘着没脚脖子的雪,九一八事变刚过仨月,日本人的卡车在街上来回跑,拉走的不光是工厂里的机器,还有老百姓囤的口粮。

刘头那会儿才十岁,住大北关贫民窟,隔壁李婶家男人被抓去当劳工,扔下她和俩娃,天寒地冻,家里没柴火,炕早凉透了。

李婶把堂屋那扇破木门卸下来,扛到小西门旧货市场,想换点高粱米。

“门板太破,人家只给两把糠。”老刘头蹲在墙根瞅着,见李婶抱着门板蹲地上哭,眼泪砸在雪地上,立马冻成小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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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婶家的炕突然又热了,老刘头后来才知道,是个拉黄包车的汉子在那儿过了夜,给了三斤苞米面。

“那就是‘卖大炕’了。”老刘头叹口气,“你说她愿意?屋里俩娃饿得直哭,炕要是再凉下去,能冻死人,她是拿自己当柴火烧,给娃们煨口热乎的。”

伪满那几年,东北的粮食被日本人管得死死的,说是“统制”,其实就是明抢,城里的穷人家,锅里三天两头见不着米,柴火更是金贵。

《盛京时报》1932年登过条“社会新闻”,说四平街有个叫张王氏的寡妇,“以炕为业,每日得资五角,购苞米面三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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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头见过那张报纸,“‘以炕为业’,说得跟开客栈似的,其实呢?五角钱,是她光着身子在炕上躺一夜的价钱。”

炕头上的“代际传承”有多疼

哈尔滨道外区那片棚户区,1940年住过一户杜姓人家,母亲肺痨咳得直不起腰,爹被抓去修铁路,再也没回来,家里就剩14岁的女儿小满。

老刘头跑船时去过哈尔滨,听当地拉脚的讲,小满娘躺在炕上喘不上气,拉车的山东汉子塞给她个白毛巾,“见红吉利”那是小满第一次接客,换了包治肺痨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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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就这一家?”老刘头敲着烟袋锅,“那会儿东北的穷人家,男人要么被抓壮丁,要么病死饿死,剩下的女人带着娃,除了自己的身子,啥都没有。

”他见过小满后来的样子,二十多岁就满脸褶子,手里总攥着把向日葵籽,说要种在院子里,“向阳而生”。

可那片棚户区,哪有能晒太阳的院子,伪满警察厅1935年有个统计,说东北一千二百多处“私设娼窝”,七成是“炕娼”就是在自家炕上接客的女人。

平均年龄二十三岁,一天接仨客,挣的钱还得给地痞交“保护费”,给警察塞“卫生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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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卫生捐?就是警察找借口要钱,不给就把人拉走。

”老刘头说,沈阳大南门有个高寡妇,梅毒烂了腿,被警察拉去“隔离”,家里三个小的没人管,最后全饿死了,大女儿受不了,跳了浑河。

东北人讲究“炕头是根”,一家老小围着炕吃饭、睡觉、说话,炕是最私密的地方,可“卖大炕”那几年,炕成了交易场。

女人在炕上接客,娃们躲在炕梢用破被蒙着头;男人要是没死,就蹲在门外雪地里抽烟,听着屋里的动静,烟头烫着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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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炕还是炕吗?”老刘头摸着炕席片,“那是拿女人的骨头搭的祭坛,祭品是尊严,换的是一口活命的粥。

抗战胜利那年,老刘头以为这日子该好了,可国民党的接收大员进了城,粮食更贵了。

1947年美国《生活》杂志拍过张照片:沈阳中街路边,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举着纸牌,上面写“一夜五千元”。

“五千元?那会儿一斗苞米面都要一万块。”老刘头见过那女人,后来在北市场垃圾堆里饿死了,手里还攥着半张纸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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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48年东北解放,共产党的队伍进了城,先封了那些明着暗着的“娼窝”,把生病的女人送去治病,教她们织布、纳鞋。

老刘头的母亲那会儿在纺织厂上班,回家总说:“现在炕头才是自家的,不用再让外人躺了。

如今老刘头茶馆墙上挂着块旧炕席片,磨得发亮,“年轻人问这是啥,我说这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东北女人的命。”他把烟袋锅在席片上蹭了蹭。

“‘卖大炕’这词早没人说了,可那些女人拿身子换粥的疼,得记着,不是为了恨谁,是为了让现在的姑知道,能安安稳稳睡在自家炕头上,有多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