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个出了名的泼皮赖皮,整日游手好闲,专爱找人扯皮闹事,稍不顺心就扭着人家往衙门里拖。这人一肚子鬼点子,嘴皮子又溜,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街坊邻里都怕他,见了他都绕着走。
这赖皮每日的营生,就是装模作样:戴上顶皱巴巴的博士帽,裹件旧羊皮袄,拄根拐棍,提个空酒壶,晃悠悠扎进酒馆混日子。他进酒馆的头一件事,就是把空酒瓶往墙上的钉子上一挂,然后往板凳上一瘫,专捡别人喝剩的残酒、丢了的烟头,蹭吃蹭喝,一分钱不花。
酒馆的常客早把他的德行摸得透透的,几个后生憋了股气,想治治这赖皮,寻个开心。这天清早,几人先把墙上挂酒瓶的钉子拔了,挪到另一面墙,再捉了只蜻蜓,停在原先钉子的位置;又拿烟叶裹了只牛角蜂,捏成烟卷模样,悄悄丢在赖皮常坐的位置边上。
不多时,赖皮晃进酒馆,眼都不抬,习惯性抬手就把酒瓶往老地方挂。蜻蜓受惊一飞,酒瓶顿时“哗啦”一声砸在地上,碎得稀烂。赖皮当场就炸了毛:“唉!今天是哪个龟儿子跟老子作对?”
满酒馆的人都憋着笑,没人搭腔。赖皮骂了两句,又缩回去找剩烟剩酒,低头一瞅,眼睛立马亮了:地上竟躺着支裹得严实的好烟!他当即骂了句“哪个败家子这么糟践东西”,屁颠屁颠弯腰捡起,往嘴里一塞,借了火就猛抽。
没抽两口,只听他“哇”一声惨叫,猛地把烟吐出来,双手捂着嘴鬼哭狼嚎——牛角蜂早被烟火熏急,狠狠蛰在了他的嘴唇上,瞬间肿得老高。
赖皮疼得跳脚,转头就冲到柜台前,指着老板鼻子吼:“老板!你我无冤无仇,为啥子要害我?”
老板一头雾水,连连摆手:“我啥时候害你了?活天冤枉!”
“你还狡辩!”赖皮唾沫星子横飞,“你把墙上的钉子取了,害我酒瓶摔碎;又弄牛角蜂裹在烟里,把我嘴蛰烂,这不是害我是啥子?”
老板指着另一面墙:“你睁大眼睛看,钉子我挪到那边了,根本没动你手脚,这蜂子也跟我没关系!”
赖皮瞟了一眼,只当那钉子又是蜻蜓装的,啐了口:“见他妈的鬼钉子!”扬手就一巴掌拍了上去。
这下闯了大祸——实打实的铁钉子,把他手掌钉了个对穿对过,鲜血直流。赖皮疼得双脚乱跳,更是赖定了老板,扯着老板的袖子非要拉去见县大老爷,闹得酒馆里鸡飞狗跳。
正吵得不可开交时,安世敏走了进来。这安世敏是长寿一带出了名的机智人,专爱打抱不平,治这些泼皮无赖。他问清前因后果,拍了拍赖皮的肩膀:“朋友,这事跟老板不相干,钉子、蜂子都是旁人捉弄你,何必动不动就打官司?”
赖皮正一肚子火,瞪着眼吼:“这官司我非打不可!谁也拦不住!”
安世敏淡淡一笑:“我劝你一句,官司是编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别以为耍无赖就能赢。”
赖皮被这话激得火冒三丈,上下打量安世敏:“你个外人少管闲事!再啰嗦,我连你一起告!”
安世敏摊手:“我可不怕,我信的就是‘官司是编出来的’。”
“你说啥?”赖皮气得一把揪住安世敏的衣袖,“走!今天就让你看看老子的官司是咋打出来的!”
“走就走!”
两人扯着往县衙门赶,安世敏步子迈得飞快,赖皮手还流着血,又裹着厚羊皮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浃背,直喊:“慢点!热死老子了!”
安世敏回头:“来,我帮你拿羊皮袄,你轻松些。”赖皮求之不得,赶紧把皮袄递过去,只顾着往衙门赶。
到了大堂,县太爷一拍惊堂木:“你们二人,谁告谁?”
“我告他!”安世敏和赖皮异口同声,互相指着对方。
“混账!一个个说!”太爷怒喝,先问赖皮,“你告他何事?”
赖皮喘着气:“我告他多管闲事!我要打官司,他非要拦我!”
太爷又问安世敏,安世敏朗声道:“老爷,我告他偷我羊皮袄!这皮袄是我的,他抢了去,还反咬一口拉我打官司。”
太爷看向赖皮:“这羊皮袄,到底是谁的?”
“我的!”两人又抢着喊。
太爷再拍惊堂木:“各自说清皮袄记号!”
赖皮抢着答:“老爷,这袄子我买了三年,天天穿,没做啥记号。”
安世敏从容道:“老爷,我怕皮袄丢失,特意在衣缝里夹了张纸条,写着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
“安世敏。”
太爷当即令差役查验,差役按住赖皮,剥下羊皮袄一翻,衣缝里当真藏着一张纸条,墨迹清清楚楚写着“安世敏”三个字。原来这是安世敏路上趁赖皮喘气,飞快写了纸条塞进去的,正是他说的“编官司”。
县太爷证据确凿,当场把羊皮袄判归安世敏,喝令差役将撒泼耍赖的赖皮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赖皮被打得皮开肉绽、周身红肿,一瘸一拐走出衙门,却见安世敏正站在门口等他。安世敏走上前,把羊皮袄披回他身上,笑着说:“今天委屈老兄了,袄子还你。我起先就说了,官司是编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你偏不信,非要闹上大堂,如今可尝着滋味了?”
赖皮捂着屁股,看着肿起的嘴和手掌,又羞又悔,一句话说不出来,灰溜溜地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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