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月22日傍晚，山西夏县，八路军太岳军区第三军分区驻地外，一声枪响。
分区司令员康俊仁倒在地上，当场牺牲。
开枪的不是日军，也不是特务，而是自己部队的哨兵。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哨兵连口令都没问，直接开火。
这事震动了整个八路军总部。后来调查清楚了，原因让人心酸，却也无奈。
康俊仁是第三军分区司令员。根据《八路军组织沿革》和太岳根据地史料，1943年11月，第三军分区在夏县韩家岭成立，康俊仁为首任司令。
他没上过军校，文化也不高。抗战前，只是夏县周村一个普通村长。但人有胆识，敢带头。
日军打进来后，他组织村民抗日，从地方武装干起，几年时间就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指挥员。
战士信他，群众敬他。
那天下午，他接到情报：日军可能趁春节搞偷袭。为摸清敌情，他决定亲自带三名战士进敌占区侦察。
作战参谋拦住他：“司令员，我眼皮跳了一天，心里不安。侦察任务让熟悉地形的同志去就行，您是主心骨，不能冒险！”
康俊仁摆摆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亲眼看到，才能布防到位。”
他指了指身上那件黄呢子大衣：“你看我穿这个，鬼子认不出。”
这件大衣，是他上次打胜仗缴获的。在今天看来奇怪，但在当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全面抗战爆发后，国民党只承认八路军三个师编制，补给极少。其他部队全靠自筹。加上日军封锁，根据地物资极度紧张。
据权威档案记载，八路军80%的枪、70%的子弹，都来自战场缴获。很多步枪老旧卡壳，子弹更是省着用。
朱德、彭德怀多次向中央报告：“弹药奇缺，已严重影响作战。”
所以，“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不是口号，是现实。
每次战斗结束，战士们第一件事就是搜缴物资：罐头、药品、军服、钢盔，样样珍贵。
而日军军官的黄呢子大衣，尤其稀有——普通士兵没资格穿，军官又多在后方，想缴获一件极难。
不少八路军干部都穿过这种大衣。
1939年，358旅缴获一批，团长黄新廷和政委廖汉生穿上后，被贺龙看见，立刻命令脱下上交：“送延安去！那边比前线还缺！”
林彪也穿过。
平型关大捷后，他缴获一件呢子大衣和一匹东洋马。1938年3月一个大雾天，晋绥军哨兵远远看见他骑马穿大衣，误以为是日军军官，开枪击中腹部。
林彪事后苦笑：“没想到，我在阴沟里翻了船。”
正因这类误伤频发，八路军总部曾下令：干部不得随意穿日军服装。
但战场上很难执行。
游击队打完就撤，缴获的大衣轻便保暖，还能在遭遇战中迷惑敌人——谁舍得不用？
左权、周希汉等高级将领，都留下过穿日军大衣的照片。这不是摆谱，是生存所需。
康俊仁这件，就是刚缴获不久的。他平时外出侦察常穿，觉得能掩护身份。
可那天黄昏，却酿成大祸。
他带队返回驻地，走得快，把三名战士甩在后面几十米。哨兵正在高度戒备。敌后形势复杂，日军夜袭频繁，哨兵必须时刻警惕。
突然，他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八路军穿布鞋，走路无声；日军穿皮靴，声音沉闷。接着，一个高大身影走近：黄呢子大衣、腰挎军刀、步伐稳健——完全像一名日军军官。
哨兵立刻判断：敌人偷袭！
按战时规定，遇敌突袭，无需问口令，应立即开火阻击。他没看清脸，也没时间确认，本能地扣动扳机。
枪响，人倒。
三名战士冲上来，发现是康司令，当场愣住。
他们扑向哨兵质问。
哨兵得知自己打死的是司令员，双腿一软跪地，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鬼子……我错了……”
事后调查很快完成。结论明确：哨兵无主观过错。他履行了警戒职责，只是因黄昏光线差、康俊仁穿着日军大衣、脚步声被误判为皮靴声，多重因素导致悲剧。
八路军总部和太岳军区研究后，决定不予处分。
理由很实在：在敌后那种环境下，哨兵的高度警惕，是整支部队生存的第一道防线。如果因为这次误判就处罚他，以后谁还敢果断反应？谁还敢在关键时刻开枪？
康俊仁牺牲时，才三十出头。
他的死，不是死于战场交火，而是死于那个年代无法避免的现实困境——穷到连一件缴获的大衣，都可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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