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让儿子帮买张票，没想到他盯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说：“妈，钱转给我，高铁票六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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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湿漉漉的，刚在洗碗，这句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厨房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有点发晕。
我慢慢在围裙上擦着手，一下又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票钱我当然会给，我只是没想过这件事需要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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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儿子家三年了，小孙子从抱在手里到现在满屋子跑，三年前老伴刚走，儿子说：“妈，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过来吧，顺便搭把手。”我就来了，带着一个行李箱还有对老家满满的不舍。
来的第一天儿媳就拉着我熟悉家里的智能家电，这个按钮不能乱按，那个程序设定好了别动，她语气温和，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条条框框，我说“好，我都记着。”
平时我买菜用的是自己那点退休金，儿子儿媳工作忙，晚上常常加班，我就带着孙子睡觉。
周末他们想睡懒觉，我早早起来熬粥，轻手轻脚怕吵着他们，这些都没什么，自己的儿子孙子，付出心里是踏实的。
可有时候比如孙子摔了哭了，儿媳冲过来的眼神或者我做的菜口味重了，儿子那句“妈，跟你说了现在讲究少盐”，都会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就把自己那点咯噔收起来，收进肚子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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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过年我说想回老家看看，给老伴上柱香，打扫一下老房子。儿子说疫情刚过车票难买人也受罪，明年吧。
我就等，等到了这个明年中秋的时候，亲家老两口从外地过来团聚，家里热闹我看着也高兴，只是亲家母拉着我的手说：“老姐姐，你真是有福气，能在儿子身边享清福。”
我笑着点头，嘴里应着是啊是啊，心里却空了一块，我的老房子大概已经落满灰了吧。
所以这次我早早就在心里盘算着回家，我没用手机买过票，那些软件对我太复杂，我寻思着让儿子帮我弄一下我把现金给他，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钱我转给他了，微信转账，我学会的不多，这个会。
他秒收，然后说：“妈，你看一下时间对不对。”
我说“对”就转身回厨房了，碗还没洗完，水有点凉，冲在手上一直凉到胳膊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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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哄孙子睡觉，他搂着我脖子说：“奶奶，你过年要走了吗？”
我说：“奶奶回家看看，很快就回来。”
孩子小声说：“那你别忘记给我带老家那个糖人。”
我说：“好，奶奶记得。”
孩子睡了，我轻轻拍着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也这么黏着我，过年非要我带他去赶集，买一模一样的糖人，那时候他怎么会想到问我要钱呢。
儿子后来到我房间门口，站了一会。他说：“妈，票买好了，后天下午的。”
我说：“好，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回去住几天就回来，孩子离不开你。”
我说：“情况吧，老房子也得收拾收拾。”
他没再说话，替我关上了门。
我坐在床沿，看着窗外这个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但没有一盏灯是属于我那间老屋的。
我来这里以为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后来发现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影子不需要花钱，但影子其实也是想回家看看的。
这次回去我不确定还会不会回来，我没跟儿子说这个，也许等我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晒着太阳闻着熟悉的樟木箱子味道时我才能知道答案。糖人我会买好给孙子捎回来，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人老了很多事就得学着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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