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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命自塑论

或谓运命在天,非人力所能移易,此诚千古之惑也。然深究人心之微,世事之迹,乃知运命非悬于苍昊,实系于方寸。盖“命”者,性之积习,若江河故道;“运”者,心之择勇,似斧凿新渠。明乎此,则知人非刍狗,实为自身运命之匠师。

一、 命有常道:积习成径,心为形役

夫人之生也,非白帛入世。幼承庭训,长染世风,悲欢喜惧,皆镌心版。积之既久,则成反应之定式,是为“性”。譬如怯者逢喧则噤,躁者遇挫则嗔,此非天授,实乃人于过往岁月中,以万千细微抉择,自筑之心灵垣墙。其行也,不假思索;其应也,如响随声。此即俗谓“定数”之真义——非天定之数,乃心惯之途也。人生如舟行水上,此惯性能为帆舵,亦能为暗礁。不察此道,则虽谓自由,实困于无形之囹圄;虽日行千里,终不出心造之轮回。

二、 运在枢机:一念觉醒,天地始宽

然则,人之所以灵于万物者,以其有“觉”也。当惯性如潮涌至,心若能于滔天浪中,立一“觉”之砥柱,观自身怒惧之起,察旧辙覆车之危,此一瞬,即“运”之端倪。昔者,苏子瞻谪居黄州,若从“命”之哀怨,则无《赤壁》之绝唱;王阳明困守龙场,若循“命”之绝望,则无“心学”之顿悟。其能于绝境中开生面者,皆在临崖一刻,非随波而下,反溯心而上,以清醒意志,另辟蹊径。故曰:运者,非外赐之机,实内发之勇;非侥幸之得,乃叛逆之果。 此叛逆,非叛他人,乃叛己身之昏昧与苟且。

三、 痛为明镜:照见己形,方知可塑

然则,此觉醒何由生发?多启于苦痛困厄之时。挫败之羞、离别之恸、求索之茫,其状若荆棘刺肤,实则为天赐之明镜,逼人自窥其形。颜回“不迁怒,不贰过”,正因怒与过乃镜,照见修为之缺,方能克己复礼。常人每遇困境,或怨天,或尤人,独不反照己心之模式,此所谓“不识命,何谈运”?故大痛苦者,实大机缘。 其如砥石,磨去心镜之尘垢,使吾人得见自身反应之拙、执念之固、欲求之妄。见而后能思,思而后能变。

四、 行作斧斤:日琢月磋,重塑山河

既已觉察,更贵躬行。知“命”之所在而不改,如睹危崖而纵马,其祸愈烈。改命之道,不在祈禳,而在寻常呼吸间,以“逆习”为斧斤,日日切磋。曾文正公戒“忿欲”,乃以日记三省,遇事“克治”;子路闻过则喜,乃以“喜”之新习,代“讳”之旧性。此皆非一时血勇,实为以“行”为炉,重铸心性。初时,如逆水行舟,举步维艰;渐次,则新径成蹊,豁然开朗。所谓“造化在我”,非指呼风唤雨,实谓以当下点滴抉择,重塑未来山高水长。 每一念之转,每一行之易,皆为命运地图添改一笔。

五、 结论:我即吾命,慎其心火

是故,莫问运命何所似。运命非他,即“昨日之我”为因,“今日之我”为缘,共育“明日之我”之果。宿命之论,使人匍匐;我命之论,使人担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而人道之贵,正在此“有常”之中,以觉醒之心为烛,以勇决之行开路,于万千可能中,择其善者而固执之。昔者大禹导水,非变水性,乃导水势;今人塑运,非违天理,乃导心性。能于惯习洪流中立定精神,能借痛苦之镜照见本真,能以笃行之功重塑日常者,便是自身命运的“大禹”。心火不昧,方寸之间,便是再造乾坤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