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沧桑尽浮云,上善若水道衡心
文|王大可
道衡先生今年九十八岁,依然思维清晰,耳聪目明,饮食起居如常,生活尚能自理,堪称一位精神矍铄的仙健寿星。照此看来,逾越百岁期颐之龄,亦是指日可待。
道衡先生于一九二九年出生于长街王氏家族,一门三代四秀才,乃当地有名的文化世家。高祖履刚公为岁贡生,曾祖鹤巢公是廪膳生,祖父懋甫公与叔公翊卿公皆为秀才。父亲泽承公曾就读于之江大学。母亲蒋氏出自岳井书香门第。家族人丁兴旺,堂兄弟共十一人,堂姐妹十三人。
道衡先生兄弟姐妹七人,他居其中。大姐蓉如知书达理,嫁与长街崔前程老师。崔老师毕业于浙江大学农学院,曾任玉环农科所所长,后长期从事中小学教育工作,特殊时期含冤离世,后得以平反。大姐育有三男三女,子孙满堂,享寿八十五岁。
二姐湘如才华出众,嫁与大湖才子胡在瑜先生,胡先生曾任大湖小学校长,土改时因家庭成分遭难早逝。二姐历经变故,贫病交加,未及四十便因肺病去世。
长兄道泰,毕业于原中央警官学校,分配至昆明工作。云南和平解放时,他以起义人员身份留居当地,娶越南籍罗玉玲女士为妻,育有二子二女。改革开放后,夫妻二人白手起家,勤劳致富,后代中人才辈出,有教师、博士后多人。兄长寿九十六岁,嫂如今九十四岁,身体仍健。
大妹凌如,卫校毕业后从事医务工作,嫁与洋湖胡永清先生。胡先生系小学教师、中共地下党员,曾参加抗美援朝,任师参谋长,享年九十。大妹今年九十七岁,同样精神矍铄。
弟弟道华,解放前随叔父赴昆明,在机械厂当学徒,新中国成立后成为工人阶级一员,是厂里技术骨干,后落户昆明,不幸因肝癌早逝,年仅四十五岁。
小妹贞华,解放后嫁与西店詹定裕,本为农民。改革开放后,夫妇二人发挥才智,率先经商办厂,如今家族企业资产雄厚,子孙绕膝,安享晚年,小妹今年亦已九十余岁。
堂兄弟十一人中,除一人因肝癌早逝,余皆年逾古稀,其中七人活过八十,五人至今健在,道衡先生以九十八岁高龄居首。堂姐妹亦多长寿,更有百岁人瑞。
道衡先生年少时就读于天台膺古中学,因母亲早逝,父亲年迈,兄弟皆在外,不得已中途辍学,返乡承担家业。他聪慧能干,不辞辛劳,与长工一同下地,很快熟谙农事,将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九四七年冬,十九岁的他娶总浦塘董小伊女士为妻,夫妻恩爱,家室和乐。
然天有不测风云。一九四九年秋,国民党长江部队败退过境,驻扎长街,并强抓民夫。道衡先生不幸被列其中。国军连长见他年轻机敏,略通文墨,便命其为勤务员,未使担重役。部队行至象山石浦,大部乘舰赴台,道衡先生所在的团部暂留候船。他伺机暗中联系到一艘返航长街的商船,将配枪悄然放回连长枕下,趁夜藏身船舱,冒险逃回家中,得以与家人团聚。此事至今思之,仍令人慨叹侥幸。同期被带往台湾的三名民夫,直至数十年后两岸“三通”,方得重返故里探亲。
一九四九年冬,长街解放。土改时,道衡先生家被划为地主成分。自此,他终日埋头田间,辛勤劳作。妻子亦因成分之故,常被派义务劳动,寒冬腊月赤足下田,积下病根,于一九五四年不治离世。次年,岳井舅家怜其勤恳,将一女续弦于他,奈何新人染急症,不久亦亡故。接连打击之下,道衡先生孤身一人,还需奉养年迈的祖母与父亲。
一九五七年,又逢运动。因曾被迫入伍且有地主身份,他被疑为“反革命特务”,判刑五年。刑满归家,两位老人已在困难时期离世。他孑然一身,继续被管制劳动。文化大革命期间,更是批斗不断,受尽磨难。但他以惊人的韧性,默默承受,始终未曾倒下。直至一九七八年,时代变迁,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阶级斗争的枷锁松开,道衡先生才真正重见天日,过上普通人的安定生活。得益于国家拨乱反正、以人为本的政策,他与众多孤寡老人一同入住养老院,终得享受衣食无忧、老有所养、病有所医的晚年安宁。
探究道衡先生长寿之由,除却时代安定、社会昌明的大环境,更与其个人修养与生活方式密不可分。其长寿秘诀,大致有三:一是膳食合理,奠定健康根基。他饮食丰富而新鲜,因早年心脏病史遵医嘱不食鸡肉,且终身不沾烟酒,很好地维护了心脑血管健康。二是心态平和,豁达超然。他一生与人不争,笃信佛教,慈悲为怀。每日诵经礼佛,澄心静虑,欲望淡泊,故能历风波而神宁,经坎坷而气定。三是作息规律,动静结合。每日早起洒扫庭除,活动筋骨,专注诵念,夜晚按时就寝,生活极有节律。
道衡先生的一生,宛如一条奔流的长河,既经历过惊涛骇浪、猿啼凄切的险峡,也淌过了风平浪静、一马平川的阔野。如今,临近百岁之门,他依然心存信仰,身无奢求。那漫长岁月积淀出的,是如山高水长的沧桑智慧,更是如上善之水般的柔和与坚韧——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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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王大可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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