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代德州的历史星河中,邢侗是一抹独特的亮色。他是书坛翘楚,与董其昌并称“北邢南董”,墨迹千金难求;他更是清官廉吏,从南宫知县到监察御史,所到之处清风拂面,百姓念其恩、感其德。这位从临邑走出的文人官员,将笔墨中的风骨融入为官的初心,以“锱铢不染”的操守、“爱民如子”的仁心,书写了一段“墨韵与清风共生,文才与廉德相融”的传奇。
邢侗的清廉,根植于家风的滋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初心。他生于临邑书香门第,邢氏家规以“礼义忠厚、和睦乡里”为本,父亲邢如约的教诲更是成为他一生为官的准则:“吾家故温,不需若养,拔其除心,以和惠民”,寥寥数语,道尽“廉以修身,惠以安民”的真谛。从幼年起,他便在诗书与家训的浸润中,树立起“不夺民一亩田,不占民一间屋”的信念。而与他相伴的妻子陈氏,更是他清廉路上的同路人。在南宫为官五年,陈氏始终身着出嫁时的布衣,无一件珠翠首饰,常以“夫君是一名廉吏,你要好好做事”警醒他。家风如春雨,润物细无声,正是这份家庭的滋养,让邢侗在当时物欲横流的官场中,始终守得住本心、抵得住诱惑。
邢侗的清廉,体现在为官的果敢,是敢于破局的担当。二十五岁的邢侗进士及第后,赴南宫任知县,初到任上,便直面当地积弊已久的民生难题。彼时的南宫,县衙有公账、私账两本账,小金库的存在让租税层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初来乍到的邢侗,没有因循守旧、畏首畏尾,而是以文人的耿直与官员的担当,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取消小金库,将两账合二为一。这一举措,直接斩断了利益输送的链条,让百姓的租税大幅减少,沉重的负担骤然减轻。在当时那个年代,此举无疑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却让南宫百姓看到了一位年轻知县的魄力与真心。他用实际行动证明,清廉不是无为,而是敢于为百姓谋利、敢于向弊端亮剑。
邢侗的清廉,彰显于细节的坚守,是锱铢不染的操守。在南宫五年,邢侗公正断案,惩治恶霸,让地方治安焕然一新;他修建学校,兴教助学,让南宫文风渐盛;他接济穷人,劝课农桑,让百姓安居乐业。当他因政绩卓著升任监察御史,离开南宫时,百姓感念其恩,自发凑集万金相赠,这是百姓最质朴的感激,却被邢侗断然拒绝。他对前来送别的百姓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是分内之事,岂能受百姓一针一线。那些装满金银的礼盒,他未曾开封,原封不动归还,这份“万金不动心”的坚守,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百姓心中有杆秤,正是这份锱铢不染的清廉,让他们心甘情愿称其为“邢父”,在其离任后修建“廉宫祠”,岁岁祭祀,让这份清廉被永远铭记。
邢侗的清廉,升华于履职的赤诚,是心系百姓的温情。升任监察御史后,邢侗代天子巡视天下,查盐贩、擒海盗、监督漕运,所到之处,必先整饬吏治。在三吴之地,他见百姓遭遇灾荒,流离失所,不顾官场规则,毅然开仓济赈,让无数百姓得以活命。此举虽解民于倒悬,却因“擅自动用官粮”被夺俸三月,可他毫无怨言,只因“百姓安,则吾心安”。作为监察御史,他手握监察大权,却始终以“为民”为标尺,不徇私、不枉法,严惩那些污吏,守护一方安宁。万历皇帝称其为“梗骨之臣”,这“梗骨”,是刚正不阿的骨气,更是心系百姓的赤诚,是清廉官员最珍贵的品格。
邢侗的清廉,与笔墨相融,是文人风骨的别样表达。中国自古便有“字如其人”的说法,邢侗的书法,师法二王,融魏晋之风、唐宋之韵,笔力雄健却不失秀逸,章法严谨却暗藏灵动,正如他的为人,刚正不阿却心怀柔软。三十六岁归隐后,他潜心于诗文书画,所著《来禽馆帖》被誉为“明刻之冠”,临摹的《十七帖》更是以假乱真,其书法在当时“人书同贵,墨迹与黄金同价”,连外国使者都争相求购。他的笔墨,不仅是艺术的瑰宝,更是其精神的写照。挥毫泼墨时,他将为官的清廉、为人的正直融入笔锋,让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清风正气;研墨临帖时,他坚守的初心与操守,也在笔墨间沉淀、升华。文人的清高与廉吏的坚守,在他身上达成了完美的统一,让“墨香凝正气”成为独属于他的标识。
邢侗的一生,是文人与廉吏的完美结合。他以笔墨书写才情,以清廉书写初心,让墨香与清风在历史的长河中交织,让文才与廉德在岁月的沉淀中生辉。他告诉我们,清廉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道德高地,而是融入日常的坚守;文人的风骨,不仅可以藏于笔墨,更可以见于行动。这位从德州临邑走出的清官,用一生的实践,为后世留下了“为官当廉,为人当正”的宝贵财富。(苗云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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