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后感到生活真困难的时候,那得属1957-1960年农业歉收的三年灾害了。吃饭定量,什么都买不到,连火柴、便纸都没有。这时我的家那份惨劲,简直无法形容,丈夫被送到北大荒劳动改造了。我支撑着两个家的经济,负担四位老人和三个孩子的生活。记得有一次,我们家的水表跑了水,要交60元的水费,我到哪能弄到60元呢?不能叫有病的老公公知道,又不能叫我娘家的父母知道,我着急地坐在空荡荡的大房子中,眼睛望着天,心里想着北大荒的祖光,他说过这个家一切都得我一人支撑着,遇事用乐观态度对待。我看看周围想想,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保住这个家,人是最重要的,只能用东西换钱卖东西。我找出了一些可换钱的去卖,大瓶、祖光的皮鞋、大衣、西服等等。

祖光去了北大荒,我一切都照旧,不能叫街坊邻居看出我家男人走了,家就败了,一个大包怎么向外拿哪?我们当时住在王府井帅府园马家庙九号,祖光从香港回来自己买的四合院,出了帅府园王府井,过了马路,就有一家委托商店,可是我不能背这个大包袱,我不能叫阿姨帮我背,我把大儿子吴钢叫来,他才七岁多点:"吴钢啊,你背上这个大包袱,跟妈妈去王府井。"钢钢天真地说:"去王府井给我买小人书是吗?"我说:"等爸爸回来带你去买……"钢钢说:"爸爸天天带我们去看小人书、买小人书,妈妈老说也不去,骗人……"孩子的话刺着妈妈的心,他哪里知道我多么忙啊!也没有这份心思,提不起这个精神来。我把大包袱让儿子钢钢背在身上,我仍是梳好一条辫子,穿上黑底蓝花格的连衣裙、半高跟鞋。我怕叫邻居看见我去卖东西,让儿子背着大包袱走在前头,我跟在他后头,儿子不肯,他边走边回头说:"妈妈,你在前头,我不知你叫我向哪里走……"我只好答应说:"那好你跟着我走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到胡同口,我在前,儿子在后,两只小手捂着大包袱,他发现了一个他最高兴的地方,帅府园口上的北京新华书店儿童门市部,他大声叫:"妈妈!你来看,这里有很多新小人书……"说着,他就趴在橱窗看,忽然"哗啦"一声,大包袱撞在墙角上,我过去拉他已晚了,好在过了马路就是委托商店,我领着儿子进去,柜台上的服务员他们看我穿的整齐,点头和气的说:"你是……"他有点不相信我是卖东西的吧?心里想着,我把儿子钢钢背的包袱解下来,打开一看,可糟了!一个古瓶碎了,唉!皮鞋丢了两只。其它东西也卖不了几个钱。真应了台上的词了:"越穷越吃亏,越冷越撒尿。"我领着儿子出了委托商店的门,心里可真别扭极了!怎么会落到这般光景啊!回来领着儿子进胡同又看见帅府园口上的新华店儿童门市部,儿子又拉着我说:"妈妈,叫我去看看小人书吧……"我哪市部,儿子又拉着我说:"妈妈,叫我去看看小人书吧……"我哪有这份心思看小人书?这么一会儿的停顿,儿子说:"要是爸爸,一定进去看看小人书,给我买小人书,你连看也不许……"我听了儿子的话一阵心酸!孩子怎么知道妈妈有难处,我拉起儿子进了书店,儿子好高兴啊!他看了几种书,给弟弟挑了一本《孙悟空》,他自己挑了一本,还给妹妹挑了一本《小白兔》,给孩子买书是祖光最大的乐趣。我也高兴为孩子们买小人书,可我多么难啊!一时忘了交水费而发愁。儿子边走边看小人书,我也暂时偷快一会儿。

祖光去北大荒三年,我最开心的是跟孩子们在一起。大跃进年代,我不能天天回家,在剧院集体宿舍住,跟孩子们见面不多,可是一见面,孩子们总是要求我很多事,给孩子讲爸爸的信。带出去照张像寄给祖光。他们提出的要求也都好办。给孩子剪指甲,大哥哥头一个,二弟在后,小女儿也举起小手,她才三岁,就知道说:"妈妈剪指手不疼。"两只小手抬摆着仰着脸对我说。因为孩子祖母看我回家怕我累着,说:"霜霜不要叫妈妈剪指甲了,妈妈剪指甲疼啊!"可是孩子们也是要跟我多呆一会儿,我也觉得应尽一点作母亲的责任吧。给孩子们洗澡,也是一、二、三排着队,谁都不抢先。女儿霜霜最高兴的是我给她梳小辫,她手提着一条红绒绳对着我说:"妈妈,给我梳头!"用手指自己的头,两个哥哥在一边看着她,她乖乖地依在我腿边,头向我怀里贴近,等着我给她梳小辫。梳好了,她高兴的边走边跳,去让祖母看。

我给三个孩子买什么东西都带着他们,记得百货大楼刚刚开设不久,我带着三个孩子去为他们买衣服,大儿子吴钢喜欢一套蓝布中山装,他用手指着:"我要那样的。"我说:"你怎么指那件。不好看。"他说:"好看,爸爸就穿那样的,我也要……"这是吴钢头一次穿中山装。给小女儿吴霜买了一条裙子,可是老二吴欢他忌妒了,一定要红裙子,说:"好,妈妈我要红的,也要红裙子……"我也给他买条红裙子。穿上大伙都问她,他说:"是妈妈买的……"得意地在院里玩。

我有机会就和孩子在一起,有时心情不好,为了使自己轻松﹣会儿。挨批斗,有人造假话,整我。我就回家把孩子带出来,跟孩子们一起,我什么都忘了。儿子爱讲:"爸爸给我买大刀,带我们去吃冰淇淋,妈妈不许我玩大刀;爸爸送我的大花脸,我们唱戏玩,妈妈不许。"女儿刚刚会说话,我在她的床头挂一张她爸爸的照片,她看到后说:"爸爸给我买大刀、买娃娃……"我随身带着祖光的照片,让孩子们见到我谈爸爸,成了我们见面的话题了。因此这三年孩子们见不到爸爸,但心里都在想着爸爸,他们爱爸爸也是当时苦难时期给我的最大的安慰。

我住在剧院宿舍,经常让我母亲把孩子带到剧院来,是防止不正经人来我的房内,因我住的后院很僻静的地方,丈夫不在身边,事事都要注意。记得剧院在颐和园办游园会,我知道这样的游园是不会有人跟我一起玩,我不跟剧院集体去,我带上三个孩子和我母亲坐公共汽车去,我们玩的很开心,有人说:"新凤霞她过的还很好。"我母亲对他们说:"大伙都欺负她,我们老人孩子都要叫她开心。凤霞在你们剧院被批斗,观众爱她、孩子爱她,她丈夫回来一切都照旧!"为了让大伙看着我过的愉快,母亲跟我们玩藏猫儿,老人家用一条布蒙上眼睛,我和三个孩子一起围着母亲转,玩的可开心了!我跟孩子一起玩,也是为了让欺负我的人看看,我并不痛苦,我过的很好。母亲也是要强的人,她虽然也劝过我跟祖光离婚,但她明白了,祖光是正确的人她就无私的保护我,也有意让孩子多跟我在一起。我前边走,孩子们就后头跟着,他们从记事就知道爱爸爸、妈妈。

剧团一位唱老生的演员李某某,他是很活跃能说会道的人。时常走后门买东西吃饭馆,大伙都托他带点菜,买点肉,但我从不托他。一天他说:"凤霞,你一天练功、演戏太累了,应当吃一些好的,别抠门了。"我听后知道他是有内容的,对他说:"我是拉家带口的人。家里有老、有小。"李某某说:"你又抠门儿了,我请去丰泽园饭庄吃一顿,那里可不好定座呀,我请你!"我对这人有点怵头,他是刚刚调来的,又是个浑人,不去吧,怕得罪了他;去吧,我觉得不好。这人生活也不是很干净的。我很为难,没有再说什么。

李某某说定日期,丰泽园饭庄不见不散,困难时期吃顿饭可是大事呀!我照约定的时间去了丰泽园,但我带上母亲和三个孩子,先把钱付了,李某某不知我先把钱付了,又带上孩子,这位油头粉面的演员,全没想到我会这样。我在吃饭时对他说:"你是从北京市团刚刚调来的,我虽在剧院里是个有政治问题的'右派',但我这人一生追求人格。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困难时期,你这么关心我的老人,我的孩子,我更感谢你。"我说着领过三个孩子,让他们叫叔叔。母亲早认识他,跟他拉家常说:"得明啊,大娘是从你进戏班就认识你的,你唱戏有材料,为人也热情,社会上也朋友多。你大姐她现在很困难,祖光被送到北大荒了,大姐也被打成'右派'了!咱们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应当帮你大姐一把呀!演出这么重,一滴汗掉在台上砸八瓣,她是从小要强,谁都欺负她,看她的哈哈笑呢,你可要帮她可别害她呀!"我们吃完饭,丰泽园饭庄的山东老板,他爱看我的戏,是位热情观众,临走他交给我一个大包说:"这是银丝卷、烤馒头和包子,拿去,是我送的,太少了,以后希望常来……"到处有好人。母亲接过大包出门,丰泽园饭庄在前门廊坊头条,我们走在路上,很多行路人认出我来,母亲对李某某说:"得明,你别这么大声了,人家认出演员来了。"李某某仍是有意大声讲话,我对他小声说:"你这么旁若无人的说话,别人认出来会说闲话,不大好……"母亲和我孩子在路上,被观众发现了,关心照顾,不少人知道我丈夫吴祖光在反右派运动中是个头号的戏剧界被批斗对象,《人民日报》刊登的批判文章一片一片的,都联想到了我,有关心的,也有好奇的,大都是好心的观众。忽然有人送我一包糖说:"正好!新凤霞同志呀!这是我刚刚托人买来的一包糖,算咱们两个有缘分吧,你吃了我更高兴……"说着她硬塞到我手里了。她看见我抱着小女儿,亲切地说:"给孩子们吃,多好看啊,是你的吗?真不像,,像是你的弟弟妹妹。"她又对孩子说:"你们妈妈像你们姐姐,多年轻啊!"母亲看她这么热情,问:"同志,你在哪里工作?"她热情说:"虎坊路五七工厂丁爱凤……"说着她看看我们,又问:"吴祖光他……"我说:"他在东北,常有信来,我们一切都很好。"分手了,母亲接过我手里的糖说:"走吧,回马家庙给婆婆吃些。"孩子们拍起手齐说:"对!回家吧,快上车。"我们走到珠市口上了公共汽车。回到马家庙九号,孩子祖母正在门道不放心的等着了。

旧戏班里气人有、恨人无的幸灾乐祸的心仍是大有人在,尤其是当时我的处境,不整我不算英雄!平时无事还添根加叶了,这回我真跟李某某去吃饭了。他是从市里剧团刚刚调来的,我虽也在市里过,那是解放初期,李某某刚刚进团,他还在学戏,没有正式演戏,对于他的为人不大了解。无风不起浪啊!果然团领导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大作文章了,组织人批判我说:"新凤霞她是'右派'!还要给她加上一顶帽子'坏分子'!"把我叫到团部,团长坐在当中,还有几个所谓积极分子们,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似的,一个个气势汹汹,团长说:"新凤霞,你先别装着镇静,你交代,这阵子你干了什么事?你不说我们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说着拿出香烟,划了火柴,叼在嘴里,跷起二郎腿,冷笑的说:"新凤霞,我就知道你是守不住空房的!跟你男人离婚,脱离了吴祖光,你跟谁都行!干吗偷偷摸摸的嘛?"我看看屋里的所有团领导,每个人上秤量量也很少能够十六两!她好像抓住了我的什么短处了,气得我都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有数,明白她们的用意,知道她们要想整我,我一声不吭坐在一边,屋里乌烟瘴气,几个人斜着眼看我,又嘻嘻哈哈一阵阵叽笑,真俗气!男不男、女不女的团长坐在当中,手掐着脚气,我气得真要发疯了,可又不能流露出来,跟她生气是惩罚自己。团长问:"新凤霞,你是跟李某某去丰泽园吃饭了吗?"我回答:"是,我是带着三个孩子和我母亲,是李某某照顾我,走了一个后门,去改善一次生活,给老人孩子加强点营养……"团长又跟她的亲信对了一下眼色,转脸对我说:"多么好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李某某去吃饭,还有你的孩子母亲?我不信!李某是有名的,我们知道。"

我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生气地亲自去找她们证明,团长硬说没有带孩子。我把三个孩子领去,让她们问问孩子们说:"你们去饭馆吃饭了吗?"老大说的清楚:"是妈妈带我们去饭馆吃饭了。"团长又问:"还有谁?"老大说:"我姥姥、一个叔叔,还有我妈……"小女儿刚会说话:"我们还吃了馒头……"老大又说:"还给我婆婆带回馒头了……"我领孩子们出来,孩子们都笑了,说:"地上的瓜子皮、烟灰,真脏啊!"这样水平的人当领导,也真可怜!

孩子是父母的连心肉,也是父母最大的安慰,我在祖光被送到北大荒三年,跟孩子在一起,就会感到祖光在我身边,再苦再累,再不愉快、不公平的待遇,我也都能度过。我真感谢,我有这三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因为丈夫不在家,我随时随地处处注意,事事有证明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原来我丈夫去了北大荒,我第二天就搬进剧院住集体宿舍。我们单位组织上和家里街道有联系,忽然一天,团长风风火火的找我训话:"新凤霞,你星期六到哪里去了?"我听了莫明其妙回答:"我哪里也没有去,早晨在排演场练功,晚上在大众剧场演出,散戏回剧院宿舍,出入都告诉传达室的刘金鑫,而且剧场演出,散戏回剧院宿舍,出入都告诉传达室的刘金鑫,而且把我房门的钥匙都交给了传达室。"团长开始很凶问话口气是肯定的:"你丈夫吴祖光去了北大荒劳改,你完全可以离婚改嫁!可你要装面子!你做的事我们会知道,你以为你们街道居民委会是瞎子!她们也在监督你,看!我这有揭发你的信!"团长把信扔给我。

我看了信才明白,原来是街道主任何玉如,她给我剧院领导写的,是揭发我们胡同经常有一辆小卧车,夜里十二点钟来,早晨五点走,街道主任认为这辆汽车,是来我们院的,认为是我招来的男人……因我所有的活动都有交代,这件事无法是我干的,我请领导进行调查,问问我家老人孩子,是否我在夜间回去过一次?团长真的叫人去了我家问,带孩子的阿姨说:"凤霞从来没有夜间回来过。"又问我的老婆婆和孩子,他们都说没有夜间回来过。孩子天真地说:"妈妈老说夜里要唱戏,不能回家。"从此,我就在星期六演完戏回家。汽车的事,原来是我家附近住着一女同志,她有丈夫,可是她和某研究所的领导有一种秘密关系,经常深夜来,早晨走。他们借研究工作幽会,我的领导抓住这件与我无关的事又想整我。但人正不怕影子歪,我认为想作这样坏事的人,想管谁都管不住,不想做这样坏事,想栽赃也栽不上。最安慰我的是老婆婆与三个孩子,每星期六晚上,她们就会从吃饭时等我,一直等我演完了戏回家,大家才一起吃饭。

每年中秋节,都是我特别思念祖光的日子。祖光在东北,我住在单位宿舍的那几年,每年中秋节这个团圆节的日子,每年这一天的晚上,老人和孩子都是很晚才吃饭,很晚才睡觉。记得头一年,我在单位宿舍,事先我给祖光写信约好,在中秋节晚上看月亮,家里知道我不回去,老人也没有睡觉,我在单位住,演出回来心里一直想着看月亮,十二点上小土山看月亮,心想着祖光也一定在北大荒望着天上的月亮了,但出了宿舍要经过院子,我怕惊动了别人,轻轻地走上小土山眼望着东北,简直像唱戏一样,两地相思这种人为造成的痛苦!那一天真是不幸,我来不及走下小土山,忽然下起大雨,雷声、雨点,一会我被大雨淋了个透湿。

月亮我没有看见,反而被领导知道了,问我半夜三更上小土山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不敢说是去看月亮,只说是上山上凉快凉快。领导不信,偷偷地叫人跟踪我好几天。后来接到祖光的信,他说:"我在十五的晚上也看月亮了,想到北京全家的人,月亮可真圆啊!"祖光那儿没有下雨,能看到月圆了,我也十分高兴!

我的婆婆特别重视八月十五过团圆节,平时过节看月圆,祖光不在家,老人更注意看月圆。记得有一年我在家,我们一家老小在家里看月亮,跟祖光约好了,让他在北大荒也望着北京,我们在院里十二点都站在院里,孩子也不睡觉,小女儿站在石头桌上,我扶着她看,月亮好,月亮真好!孩子们吃月饼、水果,拍着手又蹦又跳,儿子叫:"爸爸在北大荒,我们都想你!"小女儿刚刚学话:"爸爸!在北大钢,北大钢……"用小手拍着胸,做着想念的样子可爱极了!婆婆让我们面向东北方,跟老人孩子过一个快乐的中秋节。我把我们老小在家过中秋节的情况,写信告诉了祖光,也让他高兴。祖光在北大荒三年,过一个时期,我就领着三个孩子去照一张三寸照片寄给祖光,照片上我叫三个孩子都写上自己的名字,也是让祖光得到一些安慰。现在我们四个人当时的照片,虽然被十年"文革"抄家丢失了,可还有几张,现在看了仍是想起当年的情景,感到幸福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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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凤霞(1927年1月26日—1998年4月12日),中国评剧女演员、全国第六届至第八届政协委员、中国评剧团和中国评剧院演员、评剧新派创始人。新凤霞生于1927年,原籍苏州,身世不明,生日不明,由老舍先生"设计"为农历腊月23日,自幼被拐卖到天津,辗转被杨姓贫民老夫妇收养长大,并受教于"堂姐"杨金香(北派京剧武生大师李兰亭之妻)学习京剧基本功。新凤霞六岁学京戏,十三岁改评剧,十四岁出演评剧《唐伯虎点秋香》,在戏中饰演主角秋香,获得观众好评。1952年获得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演员一等奖。1956年新凤霞主演评剧电影《刘巧儿》,该片成为20世纪50年代全国放映次数最多的电影之一。1963年出演戏曲电影《花为媒》,在全国以及东南亚各国放映。新凤霞以纯熟的演唱技巧,细致入微的人物刻画,塑造了青春美丽富有个性的少女张五可的艺术形象,从而将评剧新派艺术推向了高峰。1975年,新凤霞因受重大刺激,脑溢血发作致左肢瘫痪,从此被迫离开舞台,并开始写作之路。此后20多年间,新凤霞先后创作了《新凤霞回忆文丛》四卷本等400多万字20余部著作。1998年4月12日在江苏省常州市逝世,享年7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