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原标题:《古韵新声唱英雄 薪火相传筑国魂——两代诗人七律对话展演 激活中华文明的精神动能》
(作者:史天平)
当七十岁的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兵周启先,在听到青年创作者唐驳虎的史诗《英雄回归》后,欣然提笔写下“裂云歌彻大江东,血铸丰碑字染彤”的诗句,他或许未曾料到,这份源自战场记忆的赤诚书写,会在短短数分钟后迎来一位青年创作者“金甲已埋湘水骨,红旗犹卷太行高”的深沉回应。从周启先的《七律·听唐驳虎〈铭记历史,英雄永存〉有赋》,到唐驳虎的《七律·和洪雅周启先老师诗二首》,两首诗、两代人,以平仄为桥、以意象为舟,完成了一场跨越四十年的精神接力。
而当我们以更为宏阔的视野审视这两首诗的互文关系,便会发现:这不仅是两位诗人个体情感的表达,更是中国当代英雄叙事从“亲历者书写”向“传承者书写”转型的生动样本。在周启先诗句中凝结的,是战场亲历者对牺牲战友的深切缅怀;在唐驳虎诗句中流淌的,是后来者对英雄精神的深情接引。两首诗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共同构成了当代中国英雄记忆的完整光谱——既有历史的温度,也有未来的向度。
一、意象的互文:从“彤”到“涛”的精神嬗变
细读两首诗作,其意象系统的对应与升华令人叹为观止。周启先诗中,“血铸丰碑字染彤”以“彤”字收束,既是对烈士鲜血的具象描摹,亦是对赤诚忠魂的诗意定格。这一“彤”字,凝练了战争岁月的全部沉重与崇高。而唐驳虎的和诗末句“尽是忠魂化碧涛”,以“涛”字作结,既是对周诗“彤”字的意象承接,更是一种精神嬗变——从静态的血色丰碑,到奔涌不息的精神长河;从凝固的历史瞬间,到流动的代际传承。
这一从“彤”到“涛”的意象嬗变,恰是当代中国英雄叙事的缩影。四十年光阴流转,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硝烟早已散尽,但英雄精神并未因时间流逝而褪色,反而如碧涛奔涌,在新的时代语境中获得新的表达形式。唐驳虎将周启先笔下的“彤”转化为“涛”,正是以诗学的方式回应了一个时代命题:英雄叙事如何既保持历史的庄严感,又获得当代的传播力。
再看两首诗的空间意象。周启先诗中,“焦土曾摧倭寇焰,寒锋直叩秣陵钟”将视野投向南疆战场与古都南京,呈现出空间上的跳跃与凝聚;而唐驳虎和诗中,“金甲已埋湘水骨,红旗犹卷太行高”则将湖南与太行并置,勾勒出一条从南方战场到北方根据地的精神地理图。这种空间意象的呼应,不仅是对周启先原诗的历史回应,更是对中国近现代革命历史的整体性观照。两代诗人以各自的战争记忆与历史想象,共同绘制了一幅跨越时空的英雄精神地图——从焦土秣陵到湘水太行,从对越战场到抗日烽烟,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烈士的鲜血,每一处山河都铭刻着英雄的名字。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周启先诗中“千山弹洞凝英魄”与唐驳虎诗中“四山弹雨摧倭垒”的对应关系。周启先以“千山弹洞”呈现战争创伤的广泛存在,以“凝”字赋予弹洞以纪念碑性的永恒;唐驳虎则以“四山弹雨”再现战斗场面的激烈,以“摧”字彰显正义力量的不可阻挡。前者是静态的、回忆性的、沉思式的;后者是动态的、现场感的、进行时的。这两组意象的对照,恰如两代人对战争与和平的不同理解方式:亲历者从终点回望起点,传承者从起点想象终点。而正是这种视角的差异与互补,构成了英雄叙事代际传承的内在张力。
二、史实的互证:两代人的战争记忆与历史书写
周启先诗中“寒锋直叩秣陵钟”一句,将读者带回一九三七年冬天的南京。那一年,侵华日军攻陷首都,三十万同胞罹难,金陵古都蒙尘。而四十年后的南疆战场,周启先与他的战友们正是背负着这段民族创伤的记忆,在亚热带的丛林山岳间浴血奋战。从秣陵到南疆,从一九三七到一九七九,中国军人用血肉之躯筑起的,从来不只是某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是一个民族不被征服的尊严。
唐驳虎和诗中的“金甲已埋湘水骨”,则将时间坐标推得更远。湘水,这片流淌着屈原诗魂的河流,亦曾见证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四年间的三次长沙会战。中国军队在这片土地上以劣势装备抗击数倍于己的日军,书写了抗战史上悲壮而辉煌的篇章。而“红旗犹卷太行高”,则将视线转向华北敌后战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在太行山区建立抗日根据地,英雄的红旗高高飘扬,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坚持抗战,最终迎来民族解放的黎明。
值得注意的是,唐驳虎将湘水与太行并置,以“金甲已埋”与“红旗犹卷”形成时间上的对照。金甲埋入泥土,是战争结束、英雄长眠的象征;而红旗仍在太行山的涛声中猎猎飘扬,是革命精神永不熄灭的隐喻。这一对照传递出的历史观是深刻而辩证的:战争的硝烟终将散去,牺牲者的躯体终将化为泥土,但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旗帜与理想,却在后人的接续奋斗中生生不息。
周启先诗中“万里征袍卷朔风”一句,是对战争集体记忆的个体化表达。“征袍”是军人的身份标识,“万里”是空间的延展与生命的位移,“卷朔风”则是将个体命运融入历史洪流的诗意呈现。这一句看似写物,实则写人——写那些穿着征袍走进战场、有些人再也没能穿着它走出来的年轻人。唐驳虎和诗中“万里烽烟炼汉刀”则以“炼”字回应“卷”字。烽烟是战争的实景,“炼”则是淬炼与升华的过程。汉刀从烽烟中淬炼而成,正如民族精神在战火中愈发坚韧。从“卷”到“炼”,周启先书写的是战争对个体的裹挟与塑造,唐驳虎则聚焦于民族精神在历史熔炉中的锻造与升华。两代诗人,两种视角,共同构成了对战争本质的完整思考。
三、平仄的和鸣:古典诗学与当代叙事的融合创新
从诗学形式层面审视,周启先与唐驳虎的唱和并非偶然的个人雅集,而是古典诗学在当代语境中的创造性转化。两位诗人均采用七律这一高度规范化的古典诗体,严格遵循平仄格律与对仗要求,在有限的形式空间中容纳了丰厚的历史意蕴与情感能量。
周启先原诗首联“裂云歌彻大江东,血铸丰碑字染彤”,以“裂云”起笔,气势磅礴,音调高亢;以“血铸”承接,意象凝重,情感沉郁。短短十四字,完成了从听觉震撼到视觉冲击的双重审美转换。颔联“焦土曾摧倭寇焰,寒锋直叩秣陵钟”,时空跳跃,对比鲜明,“曾摧”与“直叩”构成时间上的今昔对照与空间上的南北呼应。颈联“千山弹洞凝英魄,万里征袍卷朔风”,由实入虚,由景及情,“凝”与“卷”两字工稳有力,使静态的弹洞获得永恒质感,使飘动的征袍承载历史重量。尾联“今抚峥嵘闻绝响,长河尽处曙天红”,以“抚”字收束全诗的情感脉络,以“曙天红”点亮历史的长夜,完成了一次从追忆到展望的精神旅程。
唐驳虎和诗在格律上严格遵循周诗范式,在意象系统上则进行了创造性的转化与拓展。首联“铁马冰河卷战旄,血凝焦土铸雄韬”,以“铁马冰河”呼应周诗的“裂云歌彻”,以“血凝焦土”承接周诗的“血铸丰碑”,既保持了意象的连续性,又实现了意境的深化。颔联“四山弹雨摧倭垒,万里烽烟炼汉刀”,以“弹雨”对应周诗的“弹洞”,以“烽烟”呼应周诗的“焦土”,将战争场面推向更为动态化的呈现。颈联“金甲已埋湘水骨,红旗犹卷太行高”,以“金甲已埋”对仗“红旗犹卷”,以“湘水骨”呼应“太行高”,在意象的静态与动态、逝去与新生之间建立了精妙的平衡。尾联“今听浩荡昆仑韵,尽是忠魂化碧涛”,以“昆仑韵”对应周诗的“绝响”,以“化碧涛”升华周诗的“曙天红”,将历史的回声转化为未来的潮声。
从诗学传统看,周启先与唐驳虎的唱和延续了中国古典诗歌“以诗存史”“诗史互证”的悠久文脉。杜甫在安史之乱中写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以个体视角见证时代巨变;陆游临终嘱托“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以私人书写承载家国情怀。周启先作为战争亲历者,其诗作本身就是对杜甫诗史传统的当代延续;唐驳虎作为后来者,其和诗则是对这一传统的接续与激活。两首诗并置阅读,恰如一条精神河流的上游与下游,既有各自的流域特征,又共享同一水源。
四、传承的现场:从个体唱和到集体记忆的激活机制
周启先与唐驳虎的诗歌唱和,其意义远不止于两位诗人之间的个体交流。这一发生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诗学互动,为我们观察当代中国英雄叙事的传承机制提供了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微观样本。
首先是“触发机制”的建立。周启先作为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兵,在和平年代生活四十余年后,因听到唐驳虎《铭记历史,英雄永存》这一作品而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这一现象提示我们:英雄记忆的代际传递,需要有效的“触发装置”——它可以是唐驳虎式的史诗创作,也可以是其他形式的文艺作品、纪念活动或公共仪式。没有这些触发装置的持续激活,英雄记忆将如深埋地下的种子,虽有生命力却无法破土而出。
其次是“回应机制”的形成。周启先并未止于内心感动,而是选择以传统七律形式将自己的情感凝结成文字,并公之于众。这种主动书写的行为,是将个体记忆转化为可传播、可对话的公共文本的关键一步。更值得注意的是,唐驳虎作为青年创作者,不仅珍视这份来自历史亲历者的回应,更以同样严肃认真的态度创作和诗,完成了对前辈书写的诗学回应。从“被感动”到“去书写”,从“接受者”到“回应者”——这一身份转换的过程,正是英雄精神代代相传的微观机制。
再次是“扩散机制”的启动。周启先评论者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唱和事件的文化价值,将其纳入对唐驳虎作品的深度分析之中。从老兵赠诗到青年和诗,再到评论者的理论阐释——三重文本层层叠加,使一次原本可能止于私人往来的诗学互动,升华为可供公共传播与学术研究的文化事件。这一扩散过程提示我们:有效的文化传承不仅需要创作与接受,还需要阐释与传播;不仅需要个体间的垂直互动,还需要社会层面的水平扩散。
最后是“内化机制”的完成。当越来越多的读者通过周启先评论了解到这一唱和佳话,并因此重新审视《英雄回归》的艺术价值与时代意义,这一事件便从外部传播进入个体内心的接受领域。每一个被感动、被触动的读者,都成为英雄精神的潜在传承者;他们或许不会写诗,但可能在其他领域、以其他方式延续这一传承链条。从老兵到青年创作者,从评论者到普通读者——英雄精神的每一次传递,都是对“英雄回归”这一主题的再次确认。
五、时代的共振:英雄叙事在当代中国的价值坐标
周启先与唐驳虎的诗意唱和,发生于特定的时代语境之中。理解这一唱和事件的深层意义,需要我们将其置于当代中国英雄叙事演变的历史脉络中进行考察。
从叙事主体看,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中国英雄叙事经历了从“亲历者书写”主导向“传承者书写”勃兴的深刻转型。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相关文艺创作多出自参战官兵之手,带有鲜明的亲历性与自传色彩;进入二十一世纪,随着战争年代渐行渐远,和平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青年一代开始成为英雄叙事的重要创作力量。唐驳虎的《英雄回归》及其对周启先的和诗,正是这一代际转换的典型样本。与亲历者书写相比,传承者书写呈现出更为开阔的历史视野与更为多元的艺术手法;但与此同时,如何避免因缺乏亲历体验而导致的空洞化、符号化倾向,也成为传承者必须面对的艺术课题。
从叙事媒介看,当代英雄叙事已从单一的文学、影视、美术等传统艺术门类,拓展至包括音乐、游戏、短视频、虚拟现实等在内的全媒介格局。唐驳虎选择以双语史诗形式呈现《英雄回归》,本身就是对传统英雄叙事媒介边界的突破。而周启先以传统七律形式回应当代史诗创作,则提示我们:新旧媒介并非相互替代的关系,而是可以相互激活、相互成就的共生关系。当“裂云歌彻”的现代旋律遇见“血铸丰碑”的古典韵律,当双语史诗的国际表达对接传统七律的民族形式——英雄叙事在媒介融合的时代语境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表达空间。
从叙事功能看,当代中国英雄叙事正从“历史记录”向“价值建构”深化拓展。记录历史、缅怀先烈,始终是英雄叙事的基础功能;但在新的时代条件下,英雄叙事更需要承担起凝聚民族精神、形塑核心价值、引导青年成长的时代使命。周启先与唐驳虎的诗意唱和,其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历史、抒发了情感,更在于通过两代人的对话互动,生动诠释了爱国、奉献、牺牲、奋斗等核心价值如何在代际之间传递延续。从“寒锋直叩秣陵钟”到“红旗犹卷太行高”,从“长河尽处曙天红”到“尽是忠魂化碧涛”——两首诗共同绘制了一幅从屈辱到崛起、从牺牲到新生的民族精神图谱。这一图谱的绘制过程本身,就是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生动实践与鲜活表达。
六、结语:诗在,英雄就在
“今听浩荡昆仑韵,尽是忠魂化碧涛。”
唐驳虎和诗的尾联,既是对周启先原诗的深情回应,亦是对所有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国家富强而英勇献身的先烈们的庄严告慰。昆仑巍巍,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脊梁;碧涛滚滚,是英雄精神在时代长河中的永恒奔涌。
从焦土秣陵到湘水太行,从对越战场到和平年代,一代又一代中国军人用青春与热血筑起捍卫家国的钢铁长城。如今,战争的硝烟已然散尽,牺牲者的姓名或已模糊,但他们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依然稻浪翻金、炊烟袅袅;他们未能亲眼看到的盛世图景,正在后人的接续奋斗中一步步变为现实。
周启先以“血铸丰碑字染彤”定格牺牲的庄严,唐驳虎以“尽是忠魂化碧涛”唱响传承的潮声。两首诗、两代人,以平仄为媒、以意象为桥,完成了一场跨越四十年的精神对话。这场对话告诉我们:英雄从未远去,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诗句间、在旋律中、在一代代人被唤醒的赤诚情怀里,完成一次又一次精神的回归。
诗在,英雄就在。和鸣不息,传承不止。
附诗文原玉:
《七律·听唐驳虎<铭记历史,英雄永存>有赋》
作者:周启先
裂云歌彻大江东,血铸丰碑字染彤。
焦土曾摧倭寇焰,寒锋直叩秣陵钟。
千山弹洞凝英魄,万里征袍卷朔风。
今抚峥嵘闻绝响,长河尽处曙天红。
《七律·和洪雅周启先老师诗一首》
作者:唐驳虎
铁马冰河卷战旄,血凝焦土铸雄韬。
四山弹雨摧倭垒,万里烽烟炼汉刀。
金甲已埋湘水骨,红旗犹卷太行高。
今听浩荡昆仑韵,尽是忠魂化碧涛。
(文章作者:史天平,注: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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