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学家》2026年1月下旬刊发表知名评论家史传统撰写的评论“裂裳织心:赵晓林《补裳》的创伤修复诗学与女性救赎哲学”。全文如下(以《青年文学家》实际发表为准):
作者:史传统
摘要:本文以作家赵晓林短篇小说《补裳》[1]为研究对象,运用创伤理论、符号学与叙事学理论,构建"创伤修复-女性救赎"的双重分析框架。通过"补裳"意象的三重象征体系(个体修复/代际传递/集体镜像),揭示小说在创伤美学建构上的突破性创新。瑞雪洗衣店作为仪式化修复场域,实现了从"补衣"到"补心"的哲学升华;非线性叙事结构与方言声景共同构成多模态叙事美学;女性主体的三次觉醒路径形成完整的救赎谱系。论文最终论证"裁剪生活"的生存智慧对当代社会的启示意义,为文学治疗功能的实证研究提供典型范式。
关键词:创伤修复;女性救赎;补裳意象;叙事创新;文学治疗
引言:从症状书写到治愈诗学
在当代文学创伤书写的谱系中,赵晓林短篇小说《补裳》[1]以东北地区为时空坐标,通过"补裳"这一日常行为构建起独特的疗愈诗学。小说以叶静修补粉色棉睡衣为叙事引擎,在15000多字篇幅中完成从个体创伤到集体修复的哲学攀升。相较于传统创伤小说线性叙事模式,《补裳》采用非线性时空折叠结构,通过回忆与现实的双线交织,实现创伤记忆的深度挖掘与修复美学的诗意建构。
本文运用弗洛伊德创伤理论[3]解析叶静笑声异化的心理机制,其"笑声如蛇"的通感修辞恰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借助罗兰·巴特符号学理论[4]阐释"补裳"意象的三重象征体系,粉色棉睡衣既是情爱隐喻载体,又是时间修复的时空穿梭器;通过热奈特叙事学理论[5]揭示非线性叙事结构的创新价值,其"现在-回忆-现在"的三段式结构在闪回镜头中完成创伤记忆的层层剥茧。论文提出"裁剪生活"的生存智慧概念,论证其从技术层面到哲学层面的升华路径,当温瑞雪说出"人活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补裳》[1])时,这种智慧已超越文本成为普世生命哲学。
"这是寒冬腊月的一个夜晚,北风呼啸着刮个不停。叶静没有马上回家,她一个人静静站在小广场上,默默看着幽暗的天空,默默看着小广场边清冷的路灯。热闹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人们都回家了,小广场变得孤零零的,曲终人散,只有叶静一个人孤单单站在冰冷的地砖上。"(《补裳》[1])通过寒冬腊月的自然景象,映衬出叶静内心的孤独与寒冷,小广场的孤零零与曲终人散,象征着她生活的落寞与无助,构成创伤书写的视觉诗学。
创伤修复的三重维度:从个体裂变到集体镜像
(1)个体裂变的心理机制
叶静的笑声异化构成典型的创伤症状书写。小说开篇"笑声如蛇"的通感修辞,将叶静从机关干部到洗衣店顾客的身份转换具象化。当昔日"嘎嘎响"(《补裳》[1])的笑声异化为"锋利的刀子",这种笑声敏感症恰好符合弗洛伊德所述的"防御机制"理论[3]。吕阳赌博成瘾的代际基因可通过"狼与羊"(《补裳》[1])情爱隐喻追溯,男性权力结构的隐性传递在叶静"掐胳膊自惩"的细节中达到高潮,这种自我惩罚行为实质是创伤代际传递的物化表现。值得关注的是叶静"裹着被窝依然冷"(《补裳》[1])的体温描写,这种生理反应恰是创伤未完成性的物化表征。
"叶静把拎着的塑料袋紧紧抱在怀里,那套粉色棉睡衣明显挡住了寒气,她的胸前顿时变得温暖起来。……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开始翻箱倒柜,把衣柜、吊柜、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倒腾出来,然后一件一件仔仔细细看个遍。"(《补裳》[1])修补衣服的行为成为创伤修复的隐喻,叶静通过整理和修补衣物,象征着她在努力修复自己内心的创伤,构成从"补衣"到"补心"的仪式化过程。
- 代际传递的隐性路径
郝春丽的家暴阴影通过"脸肿"(《补裳》[1])细节外化,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婚恋观与叶静"初恋即终身"的恋爱模式形成互文。温瑞雪的小儿麻痹症更具深意:肢体创伤在此转化为精神超越的起点。当温瑞雪以"右腿好着呢"(《补裳》[1])的乐观态度踩动缝纫机时,创伤修复的序幕已然拉开。这种代际创伤的传递在郝春丽出家路径中寻找到另一个支点,寺院清修中的"僧衣改宽松"(《补裳》[1])隐喻,实质是女性主体寻找新生活方式的救赎实践。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僧衣改宽松"的细节:这种"裁剪"动作恰与温瑞雪的"裁剪生活"哲学形成隐喻呼应。 "温瑞雪说:‘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给你缝补衣服了。’叶静愣了。温瑞雪说:‘闺女快生孩子了,还是双胞胎,这下可有事干了,我得去带孩子。’……叶静想,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很远,可是机缘巧合,又变得很近很近,甚至在余生的日子里,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就像荒漠中喝上一口久违的清泉水,让你疲惫干渴的身心得到滋润。"(《补裳》[1])这段对话通过温瑞雪的生活转变,表达了女性之间的互助与救赎,温瑞雪的离开与新生活的开始,象征着女性在困境中寻找出路、实现自我救赎的过程,构成女性救赎的温暖诗学。
(3)集体镜像的社会批判
老旧小区改造场景构成集体创伤的社会镜像。温馨家园与生活小区的对比暗喻阶层分化,债主"锤子砸玻璃"(《补裳》[1])的场景则折射社会信任危机。这种集体创伤的书写使《补裳》超越个体叙事,具有社会批判的深度。小说通过"北风呼啸的寒冬腊月"(《补裳》[1])的场景设置,将个体创伤与集体创伤置于同一时空维度。当叶静"站在小广场上默默看着幽暗的天空"(《补裳》[1])时,这种集体性的精神困境得以具象化呈现。值得深入分析的是债主催债的暴力场景:一个壮汉手持铁棍砸碎洗衣店玻璃的细节,不仅是经济纠纷的物化表现,更是社会暴力结构的微观呈现。
艺术创新的诗学建构:从空间诗学到叙事革命
(1)空间诗学的仪式化建构
瑞雪洗衣店作为核心修复场域,其空间建构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缝纫机、熨斗、布料的三维空间构成"补裳即补心"的仪式化场景。圆脸女人"左腿微屈着,身体的重量全都集中到右腿上"(《补裳》[1])的肢体语言,暗喻肢体创伤与精神修复的辩证关系。这种空间诗学通过"布料堆砌"的细节描写达到顶峰,不同质地、颜色的布料象征不同层面的创伤,而缝纫过程则是修复的具象化呈现。特别值得关注的是熨斗的象征意义:当温瑞雪手持熨斗在布料上移动时,这种"抚平"动作恰是创伤修复的物化隐喻。
(2)叙事结构的时空折叠
非线性叙事通过粉色棉睡衣的时空穿梭功能实现。小说采用"现在-回忆-现在"的三段式结构,在闪回镜头中实现创伤记忆的深度挖掘。这种叙事策略增强文本的层次感,使读者在时空折叠中感受创伤的复杂性。特别值得分析的是"时间修复"的艺术:当叶静最终"裹在被窝里依然冷"(《补裳》[1])时,时间修复的未完成性得以凸显,形成有力的叙事张力。这种时空折叠手法在当代小说中具有创新性,其通过物品(粉色棉睡衣)作为记忆载体,实现了创伤记忆的具象化呈现。
(3)方言声景的本土化表达
东北方言的声景建构为修复美学增添温情底色。"嘎嘎响"与"小巫见大巫"的语音修辞,在方言与普通话的叙事张力中实现修复美学的本土化表达。这种方言叙事增强文本的生活质感,在语音层面形成独特的声景美学。通过"嗓门儿大"与"细声细气"的对比,小说在声音维度完成创伤与修复的辩证呈现。值得深入分析的是方言的韵律特征:东北方言特有的平仄规律和韵脚安排,在文本中形成独特的语音美学效果。
"圆脸女人把棉睡衣铺展在腿上,看了看,指着破损的衣领问:“是这疙瘩吗?”“还有这疙瘩,还有那……”"(《补裳》[1])通过方言声景的本土化表达,增强了文本的生活质感和情感张力,构成修复美学的声音诗学。
女性救赎的谱系学:从觉醒到超越
(1)叶静的三次觉醒
叶静的自我救赎构成完整的觉醒谱系。初次补裳的强迫性克制通过"掐胳膊自惩"的细节展现,这种自我惩罚行为实质是创伤代际传递的物化表现;二次补裳的主动参与通过"翻箱倒柜找需要缝补的衣服"(《补裳》[1])的行动外化,标志着叶静从被动承受到主动修复的转变;最终笑颜重现的自我和解通过"嘴角悄悄咧了咧"(《补裳》[1])的细节完成,这种微表情变化恰是创伤修复的终极标志。这种三次觉醒的叙事结构使叶静的救赎具有了壮阔感,形成从"被动承受"到"主动修复"的完整路径。
(2)温瑞雪的生存智慧
"裁剪生活规划人生"(《补裳》[1])的视频号哲学构成温瑞雪的生存智慧。这种智慧在"就地取材补防晒服"(《补裳》[1])的细节中达到高潮,当叶静发现"右边衣兜的里衬比左边的少了一块布料"(《补裳》[1])时,修复的智慧已超越技术层面,成为生存哲学。这种哲学通过缝纫技艺的具象化呈现,最终升华为"人活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补裳》[1])的生命感悟。值得关注的是温瑞雪的"裁剪"哲学具有普世价值:在当代社会快节奏生活中,这种"裁剪"智慧恰是应对精神困境的有效策略。
(3)郝春丽的出走与回归
郝春丽的出家路径构成另一种救赎范式。寺院清修中的精神疗愈通过"僧衣改宽松"(《补裳》[1])的隐喻展现,这种出走不是逃避而是寻找新的生活方式。当温瑞雪说出"一个人一个活法"(《补裳》[1])时,女性主体的多样性救赎路径已然清晰,形成从个体到集体的完整救赎谱系。特别值得分析的是郝春丽的出家动机:从遭遇家暴到寻求精神解脱,这种出走路径具有深刻的心理学意义。
"春天来了,叶静去小广场遛弯,看到老李推着轮椅,温瑞雪坐在上面,他们夫妻俩都仰着头,看着满树的桃花,正在聊着什么。后来,老李扶着温瑞雪走下轮椅,她和他肩并肩手挽手站在开满桃花的树下说着话……温瑞雪笑了,笑声飘到了叶静的耳朵里,叶静也笑了。"(《补裳》[1])通过春天桃花盛开的自然景象,象征着希望与新生,温瑞雪与老李在桃花树下的温馨场景,隐喻着女性在经历创伤后,通过爱与陪伴实现救赎与重生的主题,构成女性救赎的温暖诗学。
结语:修复美学的当代启示
《补裳》通过"补裳即补心"的哲学思辨,实现创伤修复美学的深度建构。这种补裳哲学具有个体救赎的普世价值,在集体创伤的社会层面具有深刻的当代启示。在当代社会快速变迁的背景下,小说揭示创伤修复不是简单的遗忘,而是通过"裁剪生活规划人生"的智慧实现精神超越。当叶静最终"喜欢笑了"(《补裳》[1])时,补裳哲学的当代启示已经清晰。在创伤与修复的辩证中,人们不仅需要缝补衣物的技艺,更需要缝补心灵的智慧。这种智慧,正是赵晓林《补裳》给予人们的最宝贵的当代启示。
本文通过系统分析,全面阐释《补裳》在创伤修复与自我救赎主题上的艺术成就与哲学深度。论文围绕"裁剪生活"的生存智慧概念,论证其从技术层面到哲学层面的升华路径,为文学治疗功能的实证研究提供典型范式。通过"补裳"意象的三重象征体系,实现了从生活流叙事到哲学思辨的升华,最终完成从"补衣"到"补心"的诗意跨越。赵晓林为当代文学创伤书写开辟了新的美学路径。
参考文献
[1] 赵晓林.短篇小说《补裳》[J].鸭绿江,2025(8).
[2] 赵晓林.短篇小说集《亲爱的炉长》[M].沈阳出版社,2020.
[3]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超越快乐原则[M].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
[4] 罗兰·巴特.符号学原理[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
[5] 热拉尔·热奈特.叙事话语[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
【作者介绍】: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财经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作品散见《特区文学》《香港文艺》《芒种》《青年文学家》《中文学刊》《中国诗人》《民族文汇》《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2000多篇(首),累计50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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