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松锦大决战是明亡清兴两朝易代之间的一件大事,自此以后明朝没了战略决战的野战部队,噶掉只是时间问题。这场战役中,蓟辽督师洪承畴作为松锦兵团的最高长官,居然带头投降了满清皇太极!
这一手,不仅崇祯没想到,当时北京城内所有大明的顶级官僚们都没想到。非等到几年后,那个自称“洪亨九”的、拖着辫子的、阴险干瘦的精英官僚随着多尔衮的八旗部队再次入关,中原的汉人们才发现,自己的灾难来了……
可是,作为大明的顶级官僚,精英中的战斗机,屡次围剿农民军立于不败之地的洪承畴,为啥放着大明的官不做,也不肯为了大明尽忠,就甘愿投降了呢?你投降就投降呗,崇祯催的开战,最后弹尽粮绝也守了很久,算是尽力,问题满清入关你这么积极干嘛?多尔衮又没收你当儿子了,似乎他都对不起之前坚守的自己。
因为,洪承畴是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在信仰和个人得失面前,洪承畴更注重个人得失。
死在河北巨鹿的卢象升,江苏常州的乡绅家庭出身,真正的坚定忠诚的儒教真信徒。他不缺钱,不缺名,在绝望之际选择让部下逃走,宁可自己战死。
孙传庭,九世祖就是山西代州的百户家庭,明朝中下级军官,吃皇粮的。六代祖以下开始习文,一直到祖父都是知州、知县之类的小官僚。也就是副厅、正处之类的干部。他们家吃了大明两百年的红利,根红苗正不说,可以说红得发紫。他更极端,战死前选择亲自提刀逼迫士兵强行防守,为了明帝国要死成价值最大化。最后大概是被逼疯了的逃兵杀了,还扒了衣服,尸体都找不到了。
这两人怎么会叛变大明?一辈子就靠着大明过来的好不?大明帝国的死忠,让他们两人叛变,比杀了他们还难。一是儒学修养不允许,二是家族传统不允许。
我们来看看洪承畴。福建南安人,从小家境贫寒,十一岁辍学,在家帮母做豆干,每日清晨到英圩埔走街串巷叫卖豆干,卖豆干的空余就趴在学堂门口蹭课听。最后因为同族长房的一位仁兄看他聪明,免费收他到学堂读书,这才发达了。23岁考中举人,24岁高中进士,年轻有为,深得朝廷器重,才31岁就出任两浙承宣布政左参议,算得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了。福建、广东、广西那里人聚族而居,有钱人家开办私塾,不仅让自家子弟读书,也会出钱笼络一些资质聪明的贫穷本家来读,万一能读出一两个,全族能跟着一起沾光,这是一笔“战略教育投资”。后世的洪秀全也是沾了这个光才有钱去读书。
所以,洪承畴自幼就不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他内心比较阴暗。在信仰和个人得失面前,他非常注重个人得失。他的前程不仅关乎自身,也关乎他的家族,他有强烈的,不择手段地去攀登最高峰的冲动。至于为哪个主子效力,则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一个从小贫寒的学子,哪里有为国尽忠的觉悟?他只想吃饱饭,顿顿吃饱饭,得到的权势,压根不想放弃半点。穷到极致的人,最后发达起来就会疯狂地去补偿自己,报复社会。
唐末宰相段文昌少年时家境贫寒,曾寄居江陵,为解决温饱问题,常到曾口寺蹭斋饭。寺僧因厌烦他,故意将敲钟时间改至饭后,使其错过用餐。成为宰相后,段文昌命人打造金制莲花盆盛水洗脚,其太过奢侈,同为宰相的徐商曾写信劝诫他,他却回应:"人生几何,要酬平生不足也。"
汉朝的匡衡,世代务农,家境赤贫。为夜读凿穿邻家墙壁借光。为获取书籍,他主动到大户文不识家做佣工,以劳动换取读书机会。西汉选官需通六经,匡衡专攻《诗经》,但连续八次考试失利,直到第九次才以丙科(最低等)成绩获任"文学卒史"(地方教育小吏)。他的学术造诣却远超官职,《汉书》记载时人称"无说《诗》,匡鼎来;匡语《诗》,解人颐"。汉元帝即位后推崇儒学,匡衡因解读《诗经》独到被破格提拔,从博士升至光禄大夫,最终在公元前36年官拜丞相,封乐安侯,封地三十一万亩。
结果,元帝后期宦官石显专权,匡衡为保相位选择"阿谀曲从,附下罔上",甚至参与排挤忠良,打击“虽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陈汤。为了侵占更多田地,篡改郡县地图,将封地边界外扩四万亩(约合今1.8万公顷)。儿子匡昌醉酒杀人,弟弟匡咸勾结地方势力意图谋反。公元前30年,匡衡被褫夺爵位,贬为庶人。他返回山东老家后"居破屋中复凿壁读书",但已无人问津,数年后在贫病中去世。
而洪承畴恰恰就是这类人:为了发达不择手段,没有底线,没有人格,没有道德,金钱利禄是他的人生最高追求。无论比他地位高的,如崇祯帝、皇太极、多尔衮,还是地位比他低的,如芸芸众生,都是他利用的对象。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
洪承畴非常擅长欺诈,为了避免崇祯逼他决战,洪承畴前后几次假装自己要集结大军出关,吓得群臣接连弹劾洪承畴要妄开边衅。靠着这一招磨了一段时间才出关奔赴战场。洪承畴困守松山饿得皮包骨头、眼睛昏花时,就已经有人举报明军中有人暗通清军要献城门了,洪承畴不准部下互相举报,已经准备摆烂,做好了投降准备了。洪承畴还象征性反抗了几天,一直假装自己宁死不降想获得皇太极亲自招降的待遇。野史上吹牛说皇太极让后世闻名的孝庄太后美人计色诱了洪承畴,而且亲自脱下衣服给他披上,真实情况是皇太极压根没理他。洪承畴一直装着不投降,结果发现清朝上层既不杀他,也不搭理他,最后是他自己急了,装不下去了,然后主动跪降了。
皇太极还心想,多大点事啊!小洪同学,你还嫩了点!
当然,洪承畴投降也有崇祯的原因,因为崇祯这个低能的帝王,让明朝上下看不到希望。看看卢象升、杨嗣昌、陈新甲这些人的下场,聪明人大约都会在1639年以后有了小心思。1642年以后基本就该知道大势不可违了。袁崇焕这种忠于大明、忠于崇祯的下场可是很好的例子,洪承畴又不傻。袁崇焕被他拼死效忠的大明皇帝千刀万剐了,袁崇焕还是打过胜仗的。洪承畴把九塞之精锐,中国之粮刍,尽付一掷,不投降大清,崇祯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别人勤王的下场他知道,所以勤王慢悠悠的。崇祯是个天生贱-人,越急于勤王、对他好的就越爱怀疑和虐待。洪承畴其实早就不将他放在眼里,在崇祯和皇太极之间,恐怕洪承畴早就下意识觉得皇太极才是个值得的东家。因为崇祯不值得,所以不忠诚大明,不殉大明。因为皇太极值得,所以投降皇太极,所以积极为大清奉献才智。忠君、忠君,如果这个君是个贱-人,你还想忠吗?明末这帮人才,实在太难了。
被俘时洪承畴就做好计划了,他真要自杀撞墙还是上吊都行啊。比如南明绍武帝朱聿鐭被清军俘虏,清军将领李成栋派人送来饮食,朱聿鐭拒绝,说:“我如果喝你的一勺子水,有什么面目见先人于地下呢!”后自缢而殉国。洪经略声称要殉国,选的自杀方式却是:饿死。那得多久才能饿死啊?废-话,马上就死那能引来对方的首脑人物吗?果然,范文程去看了一趟洪承畴,见洪经略一个要绝食身亡的人,还要保持衣服的一尘不染。立马断定此人要降!皇太极就来了……
所以,史可法才说:“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耻也!”
洪承畴投降是正常现象,面对生命威胁这是大多数人类的共同选择。因为不投就死,它不想死。战败投降也就投了,象祖大寿一样。它最大的错是,它还很积极……投降之后像上了发条一样,十分有效率地为新主子猛击之前的君父,也难怪会成为一代“汉奸”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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