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0年那个倒春寒的三月,在许昌宫的一处茅房里,上演了一场极其下作的杀戮。

死者刚满二十三岁。

凶器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根用来捣药的硬木杵。

这根木棍一下下砸在他身上,他拼了命地嚎叫,那凄惨的动静传出去老远,可诺大一个许昌宫,愣是没有半个人敢挪动步子去救他。

这个倒霉的年轻人,名叫司马遹。

把日历往前翻十年,谁能信他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时候,他是大晋朝廷的掌上明珠,是开国老祖司马炎铁了心选定的接班人,是被大家公认“最像司马懿”的天才神童。

从“全村的希望”混成“厕所里的死尸”,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翻开老皇历,通常会把锅甩给他那个智商欠费的爹(晋惠帝司马衷),还有那个心如蛇蝎的后妈(贾南风)。

这话不假,但没说到点子上。

要是咱们把司马遹人生中那几个紧要关口的拍板时刻拆开了看,你会发现,真正送他上路的,不光是后宫女人的红眼病,更是这个绝顶聪明的年轻人,在面对必死之局时,因为一套关于“咋活下去”的错误算计,最后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没有回头路的茅房。

说白了,这是一场关于“装傻”和“捧杀”的要命博弈。

咱们先把镜头切回到司马遹还穿开裆裤那会儿。

他的爷爷,也就是晋武帝司马炎,其实心里头有个解不开的疙瘩。

司马炎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那个儿子司马衷脑子缺根弦,就是后来那个问饥民“没饭吃干嘛不喝肉粥”的糊涂蛋。

按常理,为了这万里江山,司马炎早该换个太子。

可他偏不换。

为啥?

因为他心里算了一笔长远账。

他押宝押在了孙子司马遹身上。

这孩子从小就机灵得吓人,司马炎那是走哪儿带哪儿。

有一回宫里走了水,火光冲天,司马炎跑到高楼上看热闹,还没怎么着呢,小司马遹就死命拽着爷爷的袖子往后扯:“大晚上的出了乱子,还是防着点好,您站这儿跟个靶子似的,万一有人趁乱借着火光对您动手咋整?”

这话一落地,司马炎当时就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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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对危险的嗅觉,比好多混了一辈子官场的老油条都强。

于是,司马炎拍板做了一个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决定:隔代传位。

他曾经指着司马遹跟廷尉傅祗显摆:“这就是将来能光大我们老司马家的人。”

司马炎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傻儿子虽然不行,但他就是个过路财神。

只要自己这把老骨头多撑几年,把孙子扶上马再送一程,大晋这艘船就翻不了。

这逻辑听着没毛病,可偏偏漏算了一个最要命的变数——老天爷给不给时间。

290年,司马炎两腿一蹬走了。

这一年,司马遹才十三岁。

这岁数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要是大个十岁,手里攥着兵权,谁敢动他?

要是小个十岁,还在吃奶,也没人把他当回事。

偏偏是十三岁,脾气秉性都定型了,手里却没半点实权。

老的一走,保护伞没了,司马遹立马就成了后妈贾南风眼里的活靶子。

这会儿,摆在这个少年太子跟前的路,其实就两条。

头一条:豁出去了,拉拢一帮老臣,趁着贾南风还没把权抓死,仗着自己是“先帝爷钦点”的金字招牌,跟她硬碰硬。

第二条:把头缩进脖子里,装疯卖傻,让贾南风觉得这位置上坐着的就是个废物点心,好歹能保住条小命。

当时也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先下手为强废了贾南风,可他没听。

他选了第二条路,或者是被人推着滑向了这条路。

这就得说说贾南风手段高明在哪儿了。

既然你爷爷夸你聪明,那我就让你烂到根里。

贾南风把司马遹的亲妈谢玖隔离开,反而派了一堆太监整天围着太子转悠。

这帮太监天天给太子吹什么耳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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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遹想看书,他们说:“殿下您受这就累干嘛?

人生苦短,乐呵乐呵得了。”

司马遹发火了,他们说:“您是储君,谁敢给您脸子看?

用酷刑弄死几个,底下人才知道怕您。”

司马遹有了儿子,他们说:“多造点好玩的新鲜玩意儿,赏给大伙儿乐呵。”

这叫啥?

这叫“捧杀”。

司马遹是不是真就被忽悠瘸了?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史书上记着,他后来确实变得“不务正业”,居然在后花园里摆摊卖肉卖酒,玩这种市井把戏。

甚至为了报复那个劝他学好的舍人杜锡,在人家坐垫里藏针,把人屁股扎得鲜血淋漓。

这德行,咋看都是堕落了。

可要是换个角度琢磨,这会不会是司马遹自导自演的一出保命大戏?

就像当年的刘阿斗,或者后来那些装疯的王爷,他可能寻思着: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荒唐、足够没出息,那个手里拿着画戟能捅死怀孕妃子的后妈,就会放我一马。

可惜啊,他算错了一步棋。

贾南风不是曹操,她不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她想要的是彻底腾笼换鸟。

因为贾南风自个儿没儿子,只要司马遹还喘气,哪怕是个混球,也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

所以,司马遹这招“自泼脏水”,在贾南风看来,正好是把刀柄递到了她手里。

你不是爱当屠夫卖肉吗?

那我就把你描绘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到时候废了你,天下人也没话可说。

299年腊月,索命的局来了。

这是一个精心挖好的大坑,也是司马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次犯浑。

起因是司马遹的大儿子病重,贾南风突然传话,说皇帝老子要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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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司马遹没动窝。

第二回,又来催命。

直到天快黑了,一封短得可怜的信送来:“皇上要见你。”

这下子,司马遹心里犯嘀咕了。

他以为真是亲爹想见他,或者是儿子的病有了说法。

他心一横,决定进宫。

这一去,就是有去无回。

进了宫门,别说皇帝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只看见贾南风的心腹宫女陈舞。

陈舞搬出来三升酒(这分量放今天得有一两升),外加一大盘枣子,逼着司马遹往肚子里灌。

这儿有个细节特吓人:司马遹推说喝不下,陈舞立马翻脸:“不孝顺啊!

这是皇上赐的酒,你不喝,是怀疑里面下了毒不成?”

这就是个死扣。

不喝,那是抗旨不孝;喝了,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在要把人逼疯的压力下,司马遹认怂了。

他硬着头皮把那三升酒灌了下去。

酒劲一上来,人就飘了。

这时候,真正的杀人工具才亮出来——笔墨纸砚。

那个长得挺帅心却挺黑的黄门侍郎潘岳(就是大名鼎鼎的潘安),早就模仿太子的口气写好了一篇“造反草稿”,话说的极其难听:“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

翻译过来就是让皇上自己抹脖子,不然我就亲自动手。

贾南风让人摁着烂醉如泥的司马遹抄这玩意儿。

这时候的司马遹,脑子早就不转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符,字写得东倒西歪,甚至好多只写了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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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呈给晋惠帝的那份所谓罪证,好多笔画都是贾南风让人后来描补上去的。

但这也就够了。

有了这封“亲笔信”,司马衷那个糊涂虫就要赐死亲儿子。

虽说大臣张华和裴頠急得跳脚,拼命拦着要核对笔迹,可贾南风怕夜长梦多,直接下了死命令:废为庶人,关进金墉城。

事儿到了这步田地,司马遹其实还有一口气。

因为朝堂上还有不少人向着他,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他是被冤枉的。

要是这时候,外头有人能拉他一把,没准还能翻盘。

可谁能想到,最后把他推下悬崖的,竟是家里人的背刺。

这人就是他的老丈人,太尉王衍。

这哥们儿在魏晋历史上是以“清谈”出名的名士,满嘴的大道理,可到了生死关头,他展现出了令人发指的冷血和算计。

当司马遹被废的消息一传出来,王衍的第一反应压根不是怎么救女婿,而是——赶紧止损。

他火急火燎地上书,请求让闺女跟废太子离婚。

太子妃哭着回了娘家,临走前,司马遹塞给她一封信,里面把那天宫里发生的破事儿写得清清楚楚,指望着老丈人能把这信传出去,给自己喊喊冤。

这信要是见了光,贾南风的那些阴谋诡计立马就得穿帮。

可是,当太子妃把信交给亲爹王衍时,王衍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给扣下了。

王衍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太精了:女婿已经是个废人了,贾南风正如日中天。

为了一个废物去得罪权势熏天的皇后,搞不好要把整个王家搭进去,这买卖亏本。

这封信一没,司马遹跟外头最后的一点联系彻底断了。

虽说人已经关在金墉城了,可贾南风还是睡不踏实。

因为孙秀那帮人正在撺掇赵王司马伦(司马懿的第九个儿子),想废了贾南风,把太子接回来。

这消息对贾南风来说那就是催命符。

她必须赶在政变动手之前,把这个隐患彻底抹平。

于是,公元300年三月,杀手孙虑揣着毒药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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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昌那个关押地,司马遹展现出了最后的求生本能。

他其实一直防着这一手,生怕饭菜里被人下药,就自己在后院架锅煮饭吃。

孙虑到了地头一看,没法下手啊。

于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一幕上演了。

孙虑勾结看守刘振,先把司马遹挪到一个小黑屋里,水米不给。

即便这样,宫里还有好心人偷偷在墙缝里给他塞吃的。

毒不死,饿不死。

孙虑急眼了。

他直接踹门进去,逼着司马遹喝毒药。

司马遹拼死挣扎,死活不张嘴。

孙虑干脆也不装了,顺手抄起厕所边上捣药用的木杵,照着这位曾经的天才皇孙脑袋上狠狠砸去。

一下,又一下…

司马遹凄厉的惨叫声在许昌宫里回荡。

人死透了,贾南风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又演了一出猫哭耗子的大戏。

她上表说:“司马遹虽然罪该万死,但毕竟是皇家的种,用老百姓的礼节下葬太寒酸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请求特赐用王爷的礼仪下葬。”

就这样,司马遹顶着广陵王的名头被埋进了土里。

回头瞅瞅司马遹这短暂的一辈子,全是讽刺。

司马炎以为靠着血缘和脑瓜子能撑起家族基业,结果被时间这个变量给击得粉碎;

司马遹以为靠着装傻充愣和步步退让能换条活路,结果被后妈的狠毒给击得粉碎;

王衍以为靠着无情切割和卖女求荣能保住荣华富贵,结果后来西晋大乱,他自己也被石勒活埋了。

在权力的绞肉机里,不管是天真的、退让的,还是投机的,最后都殊途同归,没一个有好下场。

那个茅房里传出的求救声,不光是一个太子的绝望,更是整个西晋王朝崩塌前最后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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