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吃食,从来不是摆谱的玩意儿,是跟着漕运的船、码头的汗,一点点熬出来的。
早年间,海河码头商船云集,南来的米粮、北来的肉菜,再加上山东厨子、江南商贩带来的手艺,掺上天津卫的实在,就有了津味的根。
旧时候南市叫“三不管”,窄巷矮房里,卖小吃的挤在一起,不求好看,只求顶饱,这烟火气,就是天津饮食最开始的模样。
提起津味,没人绕得过“三绝”,
可这光鲜名头背后全是小人物的琢磨。
狗不理原名德聚号,老板乳名狗子,忙得顾不上搭话才得名;
十八街麻花是刘老八在大沽南路琢磨的夹馅花样;
耳朵眼炸糕因开在窄胡同口得名,百年间就靠一口酥香站稳脚。
还有煎饼果子、锅巴菜,是山东传来的法子,天津人改了改,成了独一份,《天津杂记》里虽没早提,却陪了天津人近百年。
这么多年,天津吃食变了又没变。
早年的小吃摊藏污纳垢,如今的南市食品街雕梁画栋,集齐了六大菜系,可骨子里的实在没变。
从码头工人的糊口吃食,到现在西北角的早点热潮,
津味从来不带虚的。
这吃食里,藏着漕运的沧桑,藏着市井的民风,一口下去,不只是香味,还有天津卫几百年的烟火人情,朴素又厚重。
那,春节期间来天津吃什么呢?当地人推荐这10大特色菜,好吃不贵,地道津味!
罾蹦鲤鱼
嘛叫罾蹦鲤鱼?这菜不是一般的吃食,是天津卫的一段“混混儿”历史。
这话得说到1900年,八国联军刚占了天津,乱劲儿还没过。
天一坊饭庄里进来一帮地痞,非要点“青虾炸蹦两吃”,张嘴却喊成了“罾蹦鱼”。
跑堂的愣头青想纠正,眼看就要砸场子。
掌柜的急中生智,硬着头皮应下这菜,让后厨抓了条活鲤,去脏留鳞,热油猛炸,再浇上滚烫的糖醋汁。
端上桌时,鱼身弓起、鳞片炸开,活灵活现像在网里扑腾,那帮流氓吃得顺口,这才没闹事。
这一炸,炸出了百年的津菜传奇,也炸出了天津人遇事不慌的“急智”。
现在的罾蹦鲤鱼,讲究个“带鳞吃”。
鱼皮鱼鳞炸得金黄酥脆,肉却嫩得很,一口下去“嘎吱”响,那是真带劲。
口味是大酸大甜,糖醋汁往鱼身上一浇,“滋啦”一声,热气带着香味窜鼻子。
这菜看着硬气,其实是个“样子货”,专门镇场子用的。
不过我也得给您交个底,现在好多本地人其实也就听个响,真为了吃肉慎点,毕竟为了定型炸得那是真透,牙口不好的真啃不动。
但来天津不尝这一口“带刺的江湖”,总觉得少了点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官烧目鱼
乾隆爷下江南,那是啥阵仗?
路过天津卫,驻跸万寿宫。御膳得找隔壁“聚庆成”饭庄操办,这帮厨子手底下真有绝活,一道“烧目鱼条”端上去,老爷子一尝,嘿,色香味俱全,龙颜大悦!
当场赏了厨师五品顶戴花翎和黄马褂。这菜打那儿起才叫“官烧目鱼”,算起来得有两百多年了。
你想啊,当年的五品官,那也是朝廷命官,这菜一上桌,吃的不是鱼,是皇家的脸面和天津卫的码头文化,透着一股子沧桑的贵气。
这菜讲究个“外酥里嫩”。
选的是渤海湾的半滑舌鳎,去骨切条,挂脆糊炸得金黄,再跟冬笋、木耳、黄瓜一起熘炒。
成菜后黄、白、黑、绿凑一块儿,看着就喜庆。
入口酸甜略咸,汁包主料,酥脆里透着鲜嫩,那是真叫一个“开口爽”。
1987年天津“群星杯”大赛,这菜拿过金奖,绝对是津菜的台柱子。
做法也不玄乎:鱼条腌制挂糊,六成热油炸定型,再用葱姜蒜炝锅,烹入糖醋高汤勾芡,最后淋点花椒油出锅。
大年初一桌上摆这道硬菜,寓意“年年有余,高官厚禄”。
天津人好这口,吃的就是个热乎劲儿。
这菜做得地道不地道,一尝便知,绝对是“倍儿耐人”!
八珍豆腐
嘛叫八珍豆腐?说白了就是天津卫的“硬菜”招牌,
这玩意儿看着是一盘菜,其实是部清朝以来的“漕运史”。
这菜的根能扎到康熙年间,
最早是袁枚《随园食单》里记的“王太守豆腐”,那是宫廷御膳,用的都是松子仁、火腿屑,吃个饭得用勺舀。
后来传到天津,这帮码头上的厨子手“野”,把江浙的山珍换成了渤海湾的海鲜,海参、鲍鱼、虾仁往里怼,愣是把御膳改成了接地气的家常味。
道光年间“聚庆成”饭庄就有了雏形,到民国“登瀛楼”把规矩立下了,
2017年还评上了市级非遗。
三百年沧桑,从皇宫到胡同,这菜就是天津卫“海纳百川”的活化石。
吃这菜,讲究个“先尝豆腐再品八珍”。
豆腐得是外焦里嫩,像刚出锅的炸糕皮包着豆腐脑,一口下去,芡汁挂嘴,海鲜的鲜、菌菇的香直冲天灵盖。
尤其是那碗汤,用老母鸡和猪骨熬了八小时的高汤勾芡,配上米饭或捞面,那叫一个“盖了帽”!
做法其实就那几步:
豆腐切块煎金黄,爆香葱花下海参、虾仁这“八珍”,倒高汤勾个玻璃芡,大火收汁。
甭管是鲍鱼干贝还是木耳香菇,凑齐八样鲜货,就是天津人过年桌上的“定海神针”。
锅塌里脊
这玩意儿,看着是鸡蛋裹肉,其实是清末民初从山东济南窜到天津卫的。
传言说是一位李师傅首创,后来到了八十年代,
喜来登的吴连堂大师傅又给改良过,算起来得有百十来年历史了。
它最早是宫廷菜,后来流落民间成了津菜的“当家花旦”。
这菜看着不起眼,却是老天津卫的魂儿,当年在大学食堂、小饭馆里最火,讲究个“塌”字,
先煎后煨,那是真功夫,稍微手潮点,蛋皮就碎成一地鸡毛。
这菜讲究个“色黄鲜艳,清口鲜嫩”。
金黄的蛋皮像张圆饼,紧紧裹着里脊,咬一口能爆汁,
肉片嫩得能掐出水,咸鲜适口,一点不腻。
做起来也不神秘:里脊切片腌底口,裹上面粉蘸蛋液,下锅煎到两面焦黄,再倒进生抽、料酒调的汁儿,小火煨几分钟收汁。
最后撒把葱花,那叫一个香!
到了天津,别老盯着狗不理,来盘锅塌里脊配碗米饭,这才叫地道的烟火气,吃着心里才踏实!
老爆三
天津卫这地界,码头文化杂,吃食也硬朗。
老爆三并非宫廷御宴,实乃清末民初从鲁菜“爆三样”演化来的“草根贵族”。
当年《津门百咏》里那句“咄嗟可办列珍馐”,说的就是这菜的爽利。
它原本是宫廷“全家福”的简版,到了天津卫,被码头工人们改成了纯肉版——猪里脊、猪肝、猪腰,去了笋片玉兰片的虚头巴脑,只留下赤裸裸的肉欲。
这菜没啥花哨典故,沧桑就沧桑在“实在”二字上,一百多年来,它是脚夫、商贩在这九河下梢讨生活时,最廉价也最豪横的慰藉,是苦日子里的一把猛火。
这菜看着红亮,吃着脆嫩,1977年就被正式列入《天津菜谱》,
跟鱼香肉丝、木须肉平起平坐,是天津四大家常菜的“带头大哥”。
正宗做法绝不加洋葱青椒凑数,那是“邪魔歪道”。
讲究刀工如绣,里脊切柳叶,腰子打花刀,先抓淀粉上浆,再用六成热油滑熟,最后蒜末炝锅,
烹入由酱油、醋、料酒兑好的碗芡,大火爆炒三秒即出。
成品色泽酱红,挂着明汁亮芡,蒜香冲鼻,入口咸鲜,腰子脆、里脊嫩、肝沙软,下酒最是过瘾。
在天津,这菜是检验馆子好坏的试金石。
做不好老爆三,趁早关门。
大年初二,您上天津卫串亲戚,桌上若没这盘红彤彤的肉,那这年味儿就算没透。
夹起一筷子老爆三,那股焦香入喉,这就叫“耐人寻味”,嘛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火笃面筋
来天津不吃火笃面筋,等于没到过天津卫。
这菜看着是个素菜,骨子里却透着六百年的沧桑。
传说元末红巾军起义,张士诚的粮船沉在兴化湖里,面粉泡水成了浆,厨师舍不得扔,洗去浮浆竟得了这“面中筋骨”。
到了清朝,天津人把“咕嘟”念成“笃”,小火慢煨,硬是把这无味的面筋煨成了津菜招牌。
2018年它入选“中国菜”天津十大经典名菜,那是官方盖了章的,绝对不是瞎吹。
做这菜讲究个“笃”字,也就是小火慢炖。
油面筋得温水泡软,撕成核桃块,千万别挤水,连汤带水倒锅里才鲜。
葱花蒜片炝锅,下甜面酱、酱油炒出香味,加高汤焖两分钟,最后大火收汁。
记住,千万别勾芡,面筋自带的淀粉就够让汤汁挂勺。
出锅后酱红油亮,咬一口,软糯中带着韧劲,咸鲜微甜,那汤汁在嘴里爆开,配上热米饭,真是没治了!
天津人就好这口,不管是大酒楼还是家里的小饭桌,这道菜一端上来,那就是“倍儿香”的烟火气。
红烧牛窝骨
说白了就是天津卫的“硬骨头精神”。
它没啥皇家血统,打清朝末年就是穷哥们儿的嚼谷。
那时候牛窝骨是下脚料,几分钱一斤,码头工人买回来,老汤慢炖,为的就是那口重油赤酱的解馋劲儿。
到了民国,南来北往的客商在天津卫落脚,这菜才算正式上了台面。
小老饭庄的老板当年也是看准了这口“平民奢华”,把这快要失传的穷家乐拾掇成了招牌,
连央视都来拍,这不仅是填饱肚子,更是天津人“不端架子、实在过日子”的活化石。
这菜讲究个“软烂入味、胶原挂嘴”。
牛膝盖那块软骨,得先泡血水,再焯水去腥,最后拿冰糖炒糖色,配上老汤慢炖俩钟头。
出锅时,肉得是颤巍巍的,筷子一挑就脱骨,吃起来黏糊糊的,满嘴都是奶香,比敷面膜还养人。
来天津不啃这口骨头,都不算懂这儿的烟火气。
这玩意儿,配两碗米饭,那叫一个“倍儿”爽!
高丽银鱼
春节来天津卫,不吃这口“高丽银鱼”,那叫白来。
这菜得从乾隆爷下江南说起,那是真有年头了。
当年乾隆住在查家的水西庄,大夏天非要点冬令四珍里的银鱼吃,这不是难为人吗?
厨子急中生智,拿目鱼夹着黄瓜条,肚子里镶上咸鸭蛋黄,挂糊油炸,愣是做出了“高丽目鱼条”,
乾隆吃完龙颜大悦。
这故事听着有点野,但《天津县新志》里白纸黑字记着,这菜是打清朝传下来的,距今得有二三百年,透着股历史的沧桑劲儿。
这菜看着简单,其实讲究。
得用海河三岔河口破冰捞上来的金眼银鱼,洗净了裹上专门的“高丽糊”。
其实就是打发的蛋清,温油慢炸。出锅后色泽浅黄,外酥里嫩,咬一口能闻见秋黄瓜的清香。
当年这可是宫廷贡品,现在是天津十大经典名菜,1955年就进了津菜招牌十二式。
吃的时候蘸点花椒盐或者辣酱油,那叫一个鲜灵!这才是正宗的津门味道,倍儿好吃!
坛子肉
这菜得往前倒腾二百年,清代就有了,不是哪个大饭店发明的,就是老百姓为了冬天存肉想出的招儿。
据说早年间凤集楼的厨师最会弄这个,把肉往磁坛里一装,加水加料,封口后搁在文火上慢煨。
你想啊,那时候没有冰箱,这坛子就是最好的保险箱,既能防腐又能入味,这是咱们天津人跟老天爷斗智斗勇攒下的智慧。
当年慈禧太后路过天津,吃了都说好,这菜就更硬气了。
它不像别的菜花里胡哨,讲究的就是个“实诚”。
做这菜讲究“坛不沾水、肉不露骨”。
选上好的带皮五花,切块焯水,连同葱姜、冰糖、肉桂一起塞进小陶坛里,倒上高汤密封,再用草纸糊严实了,文火焖上几个钟头。
出锅那叫一个“红亮”,肉皮呈枣红色,跟琥珀似的晶莹透亮,看着就诱人。
夹一块入口,那叫一个“烂乎”,肥肉肥而不腻,瘦肉丝缕分明,酱香里透着股醇厚的肉味,配上刚出锅的热馒头,绝了!
这菜在天津卫是“冬令进补”的头牌,虽然没评上啥米其林星星,但在老天津人的饭桌上,它就是无冕之王。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着,把这坛子肉连汤带肉往桌上一端,热气腾腾的,那是真暖和。
这不光是吃肉,吃的是个“团圆”的念想。介味儿,倍儿耐!
罗汉肚
到了天津卫,不吃罗汉肚,那叫没进门。
这玩意儿是津菜里的“老炮儿”,清朝那会就有了,跟狗不理包子是师兄弟,都是百年的老底子。
传说这名儿是弥勒佛给的,当年胖和尚游方到南方,
劝樵夫别烧山改种树,后人为了纪念这“大肚能容”的善事,就把这肉皮分层、鼓鼓囊囊的肉球叫成了罗汉肚。
其实这菜最绝的是“废物利用”的智慧,过去为了不糟践下水,
硬是把猪肚洗得透亮,塞满猪肉皮和肘子肉,小火慢煨,再拿几十斤的石头压实。
切开一看,嘿,跟琥珀似的,肉皮冻晶莹剔透,层层分明。
咬一口,Q弹紧实,酱香直往脑门上窜,咸鲜适口,那叫一个“地道”。
这菜讲究个“紧”字,切片不散,越嚼越香,是天津人春节饭桌上的“硬通货”,
也是老辈人下酒的命根子。
要说天津的吃食,最后还得落在人身上。
桌上热气升腾,老人咂摸一口酒,孩子咬着麻花,这滋味儿就淌进日子里了。
您来尝一口,嚼的是几百年的码头沧桑,咽下的是卫嘴子不灭的烟火。
饱了,暖了,日子就又往前赶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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