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语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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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六年深秋的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里气氛微妙。
刚扳倒鳌拜的少年天子盯着奏折，案头摆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书一份是满族勋贵弹劾汉臣陈廷敬"结党营私"的密折。
另一份是河道总督靳辅请求拨款修河的急件。
玄烨突然用笔杆敲了敲奏折，对侍立的太监说"宣陈廷敬、靳辅明日觐见，"这个决定，悄悄改写了大清的权力格局。
帝师与孤臣陈廷敬的权力生存术
顺治十五年的科举放榜日，21岁的山西学子陈敬跪在太和殿前，听着传胪官喊出自己的名字。
本来想安安稳稳当个翰林院编修，没想到顺治帝嫌"陈敬"这名字普通，大笔一挥加了个"廷"字。
这御赐之名既是荣耀也是枷锁，让他从此成了满朝文武盯着的靶子，康熙八岁登基那年，陈廷敬被选为经筵讲官。
每天凌晨寅时，他就得抱着朱熹注的《四书》穿过紫禁城的石板路。
有次讲到"民为邦本"，小皇帝突然问"先生是汉人，为何教朕治国？"陈廷敬放下书本。
说了句后来被史官记下的话"臣教的不是满人治国，是圣人治国，"如此看来，这位帝师早就参透了"文化超越族群"的生存哲学。
鳌拜专权那几年，满朝官员都忙着站队，陈廷敬却闷头编书，把《日讲四书解义》一遍遍润色。
直到康熙八年，少年天子要动手除鳌拜，深夜密召陈廷敬。
这位汉臣没提具体计策，只递上一份《劝廉疏》，里面说"上官廉，则吏自不敢为贪"。
很显然，他是在教康熙用制度解决问题，而非搞权力清洗，后来主持编纂《康熙字典》，陈廷敬玩了个聪明的平衡术。
他让满汉学者各占一半，遇到"夷""狄"这类敏感字，特意标注"今多作中外一家解"。
六年时间，47035个字，每个字都藏着文化融合的密码。
难怪康熙后来评价他"每奏事，必以民生为念"，这评价可不是随便给的。
两个"怪人"的治世之道
康熙二十三年冬天，两江总督衙门的厨子偷偷抹眼泪，新上任的总督于成龙每天只准做一道菜清蒸青菜。
有回巡抚送来一只火腿，老于直接让人挂在衙门口，写上"收受者剁手"。
百姓私下叫他"于青菜"，但没人知道他夜里写奏疏时，案头总摆着老家带来的糠窝窝。
这位44岁才出仕的老知县，在广西罗城时住的是茅草屋，出门靠两条腿。
有次遇上山匪，随从吓得直哆嗦，老于却揣着一本《大明律》就去谈判。
后来在黄州赈灾，他把自己的官服当了换粮食，灾民说"于大人的官袍能救命。"
康熙听说后，破例写了个"廉"字送给他，这在满汉大臣里都是独一份。
差不多同时期，靳辅正在黄河工地上跟人吵架。
这个汉军镶黄旗出身的河道总督，放着安徽巡抚的舒服日子不过，非要去啃治河这块硬骨头。
每天光着脚在泥里摸爬，还拜了个叫陈潢的布衣当老师。
有回为了堵决口，他七天七夜没合眼，最终想出"束水攻沙"的法子用堤坝把水逼急了，沙子自然就冲走了，但治河要花钱啊。
户部尚书明珠拿着账单直皱眉"三十万两？够打半年仗了！"靳辅不争辩，只让人把黄河故道的图纸挂在朝堂上。
康熙亲自去看了三次，有次还伸手摸了摸新修的高家堰大坝。
后来黄河安澜二十年，漕运商船排着队过淮安，船工们都知道，水下埋着靳大人的心血。
海岛博弈两个福建人的平台大计
康熙十七年的漳州城里，新开了家"修来馆"，老板是福建总督姚启圣。
每天都有郑军将领偷偷来喝茶，谈的却是投降条件。
这个五十岁才当上封疆大吏的怪人，把自家祖宅卖了换军饷，还在大堂挂了副对联"开一面网留郑人出路，筑千里堤防百姓家园"。
本来想靠招抚慢慢来，没想到郑氏集团内讧，姚启圣连夜写奏折，建议趁机攻台。
康熙问他谁能当统帅，老姚推荐了个争议人物施琅。
满朝文武都炸了锅"那是郑成功的叛将！"姚启圣扑通跪下"臣愿以全家八十口性命担保。"
这种担当在当时的官场可不多见，施琅确实是个海战奇才。
澎湖海战那天，他让船队假装被台风打散，实则在八罩屿藏了伏兵。
当郑军主帅刘国轩还在喝庆功酒时，清军的火炮突然从背后响起，这一仗打了七天，190艘郑军战船沉了个干净。
施琅站在旗舰上，望着台湾方向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这场胜利不仅是军事的，更是民族的。
后来有人劝康熙把台湾迁空算了，施琅气得拍了桌子"台湾虽远，却是闽粤之屏障！"
他写了篇《恭陈台湾弃留疏》，把利害关系一条条摆出来，最终朝廷决定设台湾府，隶属福建。
据说施琅临终前，让人把自己的朝服葬在泉州老家，意思是生为大清臣，死为汉人魂。
这五位汉臣，用不同的方式在清朝的权力图谱上刻下了印记。
陈廷敬以文化为矛，于成龙以清廉为盾，靳辅以技术破局，姚启圣用谋略搭桥，施琅凭战功立碑。
他们证明了一件事在多民族国家里，真正的治国者从不论族群，只论民心。
康熙晚年回忆起这些人，曾对皇子们说"满汉本是一家，有才者皆可为朕用，"这句话，或许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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