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刚卷着年味吹来,古代富贵人家的年就“热”起来了。乾隆年间的富商宅子里,苏杭绸缎堆成云山,湖广香米白得像雪,岭南鲜果还带着晨露,一车车年货从四方涌进府门。厨房的大师傅三天没合眼,鹿筋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煨着,熊掌在蒸笼里冒着热气,野兔山鸡挂成一排,被熏得油光锃亮——这些“俗物”富商早吃腻,真正得意的是书房那口银壶装的陈年贡酒,专留着年节开路,官员商贾都馋这一口,一杯下去,明年的盐引茶引都顺了。而更讲究的贾府,要花两个月准备年事,乌进孝送来的年例堆得满院: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熊掌二十对,海参五十斤,还有御田胭脂米、银霜炭,连干菜都装了满满一车。
除夕的清晨,富商沐浴更衣,换上新作的狐裘锦袍——里衬是细棉,外罩是紫貂,往身上一披,暖意和富态直往外溢。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想起城外那些穷人,这会正裹着破棉絮熬冬,有家子连炕都烧不起,全家挤在一块靠哆嗦取暖。贾府的人早换了门神联对,新油了桃符,宁府从大门到正堂一路大开,两边阶下的朱红大高照,点得像两条金龙。
祠堂里檀香袅袅,富商带着妻妾儿女磕头上香,供桌上三牲五果一样不少,可他心里算的不是祖宗保佑,是今年新增的八间铺子、三千亩地,明年得再纳两房小的开枝散叶。贾府的祭祖更讲“礼”,分了昭穆排班,贾敬主祭,贾赦陪祭,贾珍献爵,连宝玉都只能捧着香——烟气里飘着的,是诗礼之家的体面。
夜幕落下,年夜饭开席。富商的厅堂摆了二十桌八仙桌,亲朋好友、商铺掌柜、得力伙计坐得乌泱泱,院子里爆竹震天,烟花炸成金菊。慈禧的宫里更热闹,下午两点皇后领着嫔妃磕头行礼,她发了绣金小钱袋的压岁钱,晚上和宫女玩色子,赢了钱就撒在地上让大家抢,笑着看宫女们闹。贾府的花厅里摆了十来席,宝玉、黛玉跟着吃酒看戏,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松——没有逼婚的烦恼,年就是纯粹的热闹。
饭后的戏台最是让人安心。富商往软榻上一歪,听着台上的唱腔,喝着温好的贡酒,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慈禧每年要叫戏班子唱半个月,连乾隆二十四年的造办处都呈过戏曲节目单,上面写着腊月三十的曲目,演职人员列得清清楚楚,像极了现在的“春晚清单”。
子时的烟花照亮整个庭院,富商端着酒杯抬头,觉得新年不过是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可城外的穷人家,有的连炕都烧不起,有的欠了债躲着——穷秀才写了副对联贴在门口:米无面无油盐无,如此贫寒哪个敢讨账。也有富商悄悄做善事,让手下把碎银包好送到穷人家,不让人知道——善欲人见不是真善,大家都图个年的安心。
风里还飘着爆竹的味道,富贵人家的年是排场里的热闹,穷人的年是过关的难。可不管怎样,年都是中国人心里最盼的那口气,裹着烟火,藏着心事,热热闹闹里,把一年的滋味都尝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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