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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离开小村庄,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城市
1997年的秋天,我拿着县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真正意义上踏出了生我养我十八年的小村庄。
在此之前,我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乡里的中学。县城,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听来的词,是书本里写着的、比村庄大无数倍的地方。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真的站在那里,站在一片我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娘就把我叫醒了。炕桌上摆着她凌晨起来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是家里最隆重的饭。她一边往我碗里夹,一边红着眼圈说:“到了县城,不比家里,别舍不得吃,别跟人争,受了委屈就往家写信。”
我低着头扒拉饺子,眼泪砸在碗沿上,不敢让她看见。
爹把我的行李捆在那辆二八自行车上。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一床旧棉被,几件换洗衣裳,几摞课本,就是我全部的家当。没有行李箱,没有新衣服,没有城里孩子入学时的光鲜模样,我只有一身土气,和一颗既紧张又骄傲的心。
从村子到县城,要先坐拖拉机,再转班车。拖拉机一路颠簸,尘土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衣服上。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玉米地、麦田、土坯房,心里又酸又空。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我要离开这片黄土地了。
班车驶进县城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宽阔平整的柏油路,是村里土路想都不敢想的平整;一排排青砖瓦房、两层小楼,整齐地排在路两边;街上人来人往,穿着干净利落的衬衫、裙子,骑着锃亮的自行车;商店的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里面摆着我叫不上名字的零食、布料、文具;十字路口有红绿灯,有指挥交通的警察,一切都新鲜得让我不敢呼吸。
我缩在班车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带,生怕自己这身打扮、这股土气,被人一眼看穿。
班车停在县城车站,我跟着人流往下走。脚下的地砖干净坚硬,没有泥土,没有杂草,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迈步。我穿着娘给我缝的粗布褂子,裤子洗得发白,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一粒不小心掉进繁华里的尘土,渺小、卑微、格格不入。
同来报到的,大多是县城本地的孩子。他们穿着时髦的运动服,背着崭新的书包,父母陪着,说说笑笑,熟练地买水、问路、办手续。他们嘴里说着流利标准的普通话,而我一开口,就是浓重的乡音,刚说半句就赶紧闭上嘴,脸涨得通红。
自卑,像潮水一样,瞬间把我淹没。
我低着头,不敢看人,不敢多说话,一步一步跟着指示牌去报到、找宿舍、铺床。宿舍在二楼,八人间,上下铺,比乡里中学的大通铺好太多,可我依旧局促不安。室友们聊县城的商店、电视节目、同学趣事,我坐在床边,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能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
食堂里,饭菜比乡里丰富,有炒菜,有馒头,有稀饭,可我依旧只打最便宜的菜。一块钱一份的炒白菜,五毛钱的馒头,就是我的一顿饭。我不敢多花一分钱,爹卖牛凑的学费,娘熬夜做手工攒的生活费,每一分都沾着血汗。
高中的课程比初中难上数倍,身边的同学个个聪明优秀,很多人从小就接触过我没见过的知识。第一次月考,我的成绩不再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只是中游水平。那天晚上,我趴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很久。
我害怕,害怕自己跟不上,害怕辜负爹娘,害怕好不容易走出村庄,又被打回原形。
可哭完之后,我又咬着牙坐了起来。
我从枕头下摸出小手电,蒙在被子里,一页一页翻书,一道一道做题。城里孩子起点比我高,那我就比他们更努力;他们睡八个小时,我就睡六个小时;他们课间休息,我就追着老师问问题;他们周末逛街,我就留在教室刷题。
我依旧是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那个人。
县城的路灯很亮,夜晚的街道很安静,我抱着书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风一吹,心里反而踏实了。我告诉自己:我不比任何人差,我只是出身不同,起点不同,但我可以用努力,把差距一点点补上。
我不羡慕别人的家境,不嫉妒别人的光鲜,我只守住自己的初心——读书,考大学,走出黄土地,给爹娘争气。
周末的时候,我会站在学校门口,望着县城的街道发呆。高楼、车流、人群、热闹,这一切都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我知道,这里只是我的中转站,不是我的终点。
我以为,考上高中,就已经熬出头了。
我以为,只要努力读书,就能顺顺利利走向未来。
直到三年后,我才真正明白,高中三年的苦,只是人生的开胃菜。
真正决定我一生命运的那场考试,正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着我。那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会带着我离开县城,走向更大、更陌生、更孤独的大城市,也会彻底改写我这一生的轨迹。
而那时的我,还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对知识的渴望,对爹娘的承诺。
我低着头,默默往前走,把所有的自卑,都变成了骨子里的倔强。
我来自泥土,我不怕风雨。
我以为考上高中就熬出头了,却不知道,真正决定命运的那场考试,正在等我。下一章,一张录取通知书,彻底改变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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