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天文学家、画家、机械工程师、道士、兵器专家……

这些身份放在一个人身上,足够吹十辈子。

可他偏偏活在公元8世纪的长安——那个李白斗酒诗百篇、吴道子一日画尽嘉陵江的时代。

于是他被历史轻轻放进了备注栏。

他的名字叫梁令瓒。

如果你没听过,很正常。但如果说——他是全世界第一个给钟表装上“擒纵机构”的人,比欧洲早600年;他画的那卷星宿图,被故宫博物院奉为“国宝中的国宝”;他和僧一行造的那台天文仪器,让唐朝人第一次听懂“时间的脚步声”。

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大唐六边形战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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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画家的“不务正业”:明明是宫廷画师,偏要造天文钟

梁令瓒的生卒年不详,正史里连个正经列传都没有。我们只能从零星记载拼凑他的轮廓:唐玄宗时期,任职“率府兵曹参军”。

听起来是个管后勤的小官。但他真正的身份是——宫廷画师。

他画过一卷《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现藏于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画里星宿化为人形,或骑牛、或驾龙、或执笔墨,造型诡谲,线条如春蚕吐丝。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纸本白描人物画真迹之一,张大千见了都要喊一声“祖师爷”。

但这位“御用画师”显然不满足于画画。

722年,唐玄宗命高僧一行(张遂)修订历法。一行遇到了技术瓶颈:观测仪器不够用。唐朝沿用的是北魏的浑天仪,锈迹斑斑,刻度模糊。

这时,一个名字出现在一行的访客簿上:梁令瓒,自荐。

史书记载他“精天文、数学,巧思过人”。他给一行画了一张图:黄道游仪——一种能精准追踪太阳、月亮运行轨道的观测仪。

一行看罢,连夜进宫:陛下,这人我要了。

二、“开元水运浑天”:人类第一台机械钟的东方祖先

黄道游仪造出来后,梁令瓒没停手。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更疯狂的念头:

能不能让浑天仪自己转起来?

那时候人们看天象,得人半夜蹲在仪器旁边,推一下、记一笔。梁令瓒想:水能推磨,能不能推浑天仪?

他开始捣鼓齿轮、漏壶、连杆。他把水力驱动的计时器(漏壶)和天文演示仪(浑天仪)焊在了一起。

公元725年,一座高约1.5米的铜铸机械在长安城亮相。史称“开元水运浑天俯视图”。

它有多超前?

· 齿轮系传动:通过一套复杂的减速齿轮,把漏壶的恒定水流转化为浑天仪的均匀转动。

· 自动报时:两个木人,一个每隔一刻(15分钟)击鼓,一个每隔一时辰(2小时)敲钟。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机械钟报时装置”。

· 模拟星空:浑天仪上的日月星辰,以真实速度东升西落。

欧洲第一台机械钟出现在13世纪末,比梁令瓒晚了550年。他造的不是天文仪器,是世界钟表史的“鼻祖”。

遗憾的是,这台“大唐黑科技”在安史之乱中被毁。图纸散佚,铜料熔铸兵器。

但它的灵魂活下来了。宋代的苏颂、韩公廉造水运仪象台时,参考的就是梁令瓒的遗法。而苏颂的水运仪象台,又被西方学者称为“欧洲天文钟的直接祖先”。

你手上的Apple Watch,往前追溯1000年,那个原点叫梁令瓒。

三、道士、画家、兵器专家:他到底还有多少副面孔?

梁令瓒还有一个身份:道教徒。

他自号“梁道士”。《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之所以画得那般天马行空,正是因为他对道教星宿崇拜的熟稔。在他笔下,金星是弹琵琶的贵妇,火星是怒目圆睁的力士,水星是执卷的文官——他把科学观测,画成了宗教艺术。

更冷门的是,他还造过兵器。

《新唐书·艺文志》里收录了他一卷《遁甲兵法》。遁甲是奇门遁甲,属于古代军事运筹学。可惜书已失传。我们只能想象:这位修道、画画、造钟的“斜杠大神”,偶尔还会被国防部借调,研究如何用数学打赢战争。

一个人,同时拥有艺术家的审美、工程师的精密、数学家的抽象、道士的超脱。

这种人,一千多年才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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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为什么他被遗忘了?

梁令瓒不是没有机会出名。

他参与的黄道游仪和水运浑天,是唐朝国家级重大项目。同事僧一行名垂青史,合作者南宫说官至太史令,只有他,竣工后就消失在史料里。

可能因为他没有官瘾。他的官职始终是个八品小参军,没有因为造出旷世奇器而封侯拜相。

也可能因为唐朝不缺天才。李白杜甫、王维、吴道子、公孙大娘……每个人都自带光芒,把长安城照得像不夜天。梁令瓒这种“造钟的”,太硬核,太理工男,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流量赛道。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不在乎。

他画完星宿图,题款不写官职,只写“梁令瓒”。他造完浑天仪,木人敲钟,铜星旋转,他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画室。

他大概从没想过要让历史记住自己。

尾声:故宫的国宝,月球的姓氏

今天,如果你想见梁令瓒,要去两个地方。

一是故宫博物院。

他画的那卷《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虽是摹本,仍被视为白描人物画的圣物。策展人说:这是唐代绘画的“技术天花板”,每一根线条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

二是月球。

1970年,国际天文学会以中国古代科学家的名字命名月球环形山。郭守敬上榜了,石申上榜了,张衡上榜了。

没有梁令瓒。

这很不公平,又很公平。

不公平的是,他配得上一座环形山。公平的是,他大概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让时间被看见,让星辰会说话。

那天夜里,长安城的人们第一次听见木人击鼓报时。浑天仪上的铜制日月,正沿着他设定的轨道,缓缓移向下一个节气。

那一刻,他把宇宙搬进了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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