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50年,大唐长安城的一处宅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位年过半百的官员躺在病榻上,眼看是不行了。

就在咽气前,他干了一件让家里人目瞪口呆的事:让人把自己的书房搬空,那一摞摞手稿,大半都被他扔进了火盆。

火舌吞噬的,是他钻研了一辈子的兵书战策和治国方略;而他特意留下的,反倒是些吟风弄月的闲散诗句。

后来的人翻看历史,提到这名字,脑海里浮现的总是两个极端的形象:一个是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一个是才华横溢的“大诗人”。

坊间最爱传的,是他当年的那些艳闻,那句“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简直成了他一生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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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一个本来该当宰相、该做将军的顶级人才,怎么在一次次命运的岔路口被撞得头破血流,最后不得不躲进脂粉堆里装疯卖傻的悲剧。

这人的名字,叫杜牧。

把时间轴往回拉,定格在公元818年。

那一年的杜牧,绝对会让你感到陌生。

那会儿他才十五岁,含着金汤匙出生,是长安城里最顶尖的“官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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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爷爷杜佑,那是辅佐过三代皇帝的宰相,编纂的《通典》到现在还是经典。

杜家最红火的时候,那是真正的权倾朝野,门下的学生故旧多得数不过来。

在这种环境里熏陶出来,杜牧的“出厂设定”压根就不是为了写两句酸诗。

他打小捧着的是兵书,琢磨的是排兵布阵,立下的志愿是像爷爷那样,出将入相,安邦定国。

谁知老天爷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那一年,爷爷和父亲前后脚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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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种豪门大族里,顶梁柱一倒,权力的真空瞬间就能引发雪崩。

没过几个月,树倒猢狲散。

昨天还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今天就得跟着老母亲搬进四面漏风的破庙,甚至得去挖野菜填肚子。

这种从云端直接摔进泥坑的剧变,能把人摔废,也能把人练成钢。

在那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破庙里,杜牧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想翻身,想让母亲不受罪,想重振杜家的声威,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独木桥——科举。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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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十年,头悬梁锥刺股,不为修身养性,只为磨出一把能撬开权力大门的利刃。

到了公元826年,杜牧迎来了人生第一个岔路口。

那年头的科举,残酷程度比现在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过之而无不及。

光肚子里有墨水没用,还得有人捧,得有名气,这就是所谓的“行卷”。

杜牧没读死书,他这人政治嗅觉极其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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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杜牧一炮而红,进士及第,直接拿了个第五名。

可生活最操蛋的地方就在于,它刚给你发了入场券,转头就告诉你,考场早就变成了修罗场。

杜牧踏进官场这会儿,大唐朝廷正陷在一场持续了四十年的死局里——“牛李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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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拨人斗得眼珠子都红了,凡是吃皇粮的,必须选边站。

这就逼着杜牧做出了人生第二个、也是最要命的选择:跟谁混?

乍一看,他其实没得选。

老朋友沈传师去江西上任,喊他去当参谋;后来牛僧孺镇守扬州,又请他去做掌书记。

这些人看重他的才气,对他有提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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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这人讲义气,脑子一热,就顺理成章地进了牛僧孺的阵营。

但他这笔账算漏了一个致命的因素:牛僧孺对他好归好,可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干正事。

在扬州那几年,杜牧活得那叫一个分裂。

心里头,他装的是百万雄兵,看着大唐江山一天天烂下去,恨不得立马提刀上马,整顿乾坤。

现实中,他的顶头上司牛僧孺,只希望他做一个太平盛世的花瓶。

牛僧孺甚至派了便衣特务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连他晚上去了哪家青楼、点了哪个姑娘都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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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所谓的“关爱”,说白了就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和废黜。

杜牧是个聪明人,他看懂了。

他明白,在这个扭曲的官场里,太清醒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太有才华还没地儿使,那就是招灾惹祸。

既然这样,那行,我不装了。

那我就演个浪荡才子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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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开始放飞自我,通宵达旦地喝酒,那是真把日子过成了段子。

在扬州,在洛阳,他成了烟花柳巷的常客,“杜十三”的名号响彻欢场。

他真的是沉迷美色不可自拔吗?

不见得。

你去读他那句“借问春风何处好,绿杨深巷马头斜”,那字缝里透出来的哪是快活,分明是憋屈到极点的苦闷。

这是一种最高级的伪装,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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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用身体的放纵,来掩饰灵魂的窒息。

要是他真能彻底烂在泥里也就罢了,可偏偏他心底那团火怎么都浇不灭。

后来风水轮流转,李德裕掌权,“李党”上位。

按规矩,作为“牛党”边缘人的杜牧,这回肯定是死定了。

李德裕这人惜才,他虽然看不惯杜牧私生活不检点,但不得不服杜牧的本事。

这本来是老天爷给杜牧留的最后一道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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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肯低头,肯服软,肯换个山头拜码头,凭他那一肚子兵法,在李德裕手底下建功立业完全不是梦。

但他偏不。

老上司牛僧孺劝他收收心,他改不了;死对头李德裕想用他,他又放不下那份傲气去攀附。

这种性格上的“别扭”,注定了他悲剧的收场。

他既学不会政客那种没脸没皮的钻营,也做不到隐士那种彻底的超脱。

他卡在中间,进退两难,被挤兑得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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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杜牧的路越走越窄。

从监察御史被踢到湖州当刺史,再到黄州,官越做越小,地儿越来越偏,心也越来越凉。

回头看看杜牧这五十年。

头十五年,他是天之骄子,躺在蜜罐里做着宰相梦。

中间十年,他在破庙里死磕,以为考上进士就能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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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辈子,他在官场和青楼之间来回拉扯,用风流掩盖绝望,用酒精打发残生。

公元850年,杜牧带着满腹遗憾走了。

乍一看,他这辈子尽在做“赔本买卖”:党争最凶的时候站错了队,该夹起尾巴的时候坏了名声,该圆滑世故的时候又浑身是刺。

可恰恰是这些“错误”,才造就了那个独一无二的杜牧。

要是他真那么精于算计,大唐不过是多了一个平庸的官僚,历史上却少了一位震撼人心的诗人。

他把那些没法施展的抱负,没处发泄的愤懑,全都揉碎了,酿进了酒杯,化进了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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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悲愤,那些“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叹息,哪里是在评说历史,分明是在哭他自己。

人还在红尘里打滚,魂早就在云端上独行。

这笔人生账,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恐怕只有九泉之下的杜牧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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