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依据正史史料、洮州地方志及民间传说记载撰写,聚焦明初胡大海被民间封神历程与洮州移民文化背景及龙神赛会非遗传承等历史文化内容的关联;文中关于胡大海“杀一箭之地” 的传说与正史记载相悖,与笔者观点无关,仅为元末明初战乱时期,百姓对暴政的集体记忆与宣泄;文中“佛爷” 等词汇为当地民俗信仰方言称谓,与特定宗教无关,无传播封建迷信意图,旨在展现洮州地域文化交融之美。)
一、洮州赛会启新章,神轿载风越六百
正午的骄阳如熔金般倾泻在洮州卫城的红石板路上,新城镇隍庙前的广场早已被热浪与人潮淹没。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硫磺与柏香混合的浓烈气息,仿佛连时间都被这端午的烈日烤得沸腾起来。这不是江南的龙舟竞渡,而是陇上独有的“龙神赛会”——一场跨越六百余年时空的狂欢。
洮州龙神赛会
十八面绣着龙凤与日月星辰的“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十八架神轿如巨龙般在人群中穿梭。锣声、号角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时空倒回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在这气势磅礴的阵容中,南路那一驾神轿尤为引人注目。轿中端坐的,正是被当地百姓尊为“黑池爷”的南路“佛爷”——胡大海。
他身披大红色战袍,面如重枣,双目炯炯有神,眉梢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仿佛依然带着那股横扫千军、所向披靡的霸气。当神轿缓缓经过街道中央,虔诚的乡民们纷纷跪伏在地,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等待着“佛爷”的轿舆从身上越过,祈求这位曾经在江南家乡叱咤风云、仁勇兼备的“黑池爷”,能赐予他们驱邪避灾的力量,能护佑家中儿孙茁壮成长、平安顺遂。
这一刻,历史与现实交织。这位在正史中以仁德著称、在民间传说中却充满传奇色彩的开国功臣,已然化身为洮州大地上最坚实的守护神之一。而他的故事,还要从那个水深火热的乱世与戍边屯田的岁月说起……
(以下内容参考《明史》《明太祖实录》《临潭县志》等史料,以及江淮移民与山西洪洞大槐树移民的集体记忆与民间传说编纂而成,力求还原最真实的胡大海与他的时代。)
胡大海神像
二、乱世雄杰生草莽,忠仁贯日耀江南 2.1 草莽砺志,投效明主
元末明初,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各路义军逐鹿中原,胡大海便是这乱世中脱颖而出的仁勇之将。他出身安徽泗州虹县(今安徽泗县)农家,曾颠沛流离、沿街行乞。却在困境中磨砺出坚韧品格,身材魁梧、面呈黝黑,智力过人,被时人誉为“黑张飞”再世。《明史·列传·卷二十一》记载为:“长身、铁面,智力过人。”
公元1354年前后,朱元璋率领“淮西二十四将”攻打滁州城时,胡大海毅然投奔,成为其帐下先锋。他勇猛果敢、屡立战功,很快在军中崭露头角,凭借独特的治军理念,在乱世中脱颖而出,在乱世中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胡大海随军渡过长江,横扫江南,协助徐达、常遇春等人攻取集庆(应天府,今南京)等核心重镇,为朱元璋奠定江南基业,因功擢升 “右翼统军元帅”,宿卫中军。此后的九年中,他转战皖南、浙赣等地,以铁血之姿横扫江南。先后攻克了宁国(今安徽宣城)、严州(今浙江建德)、婺州(今浙江金华)、诸全(今浙江诸暨)、处州(今浙江丽水)、信州(今江西上饶)等地。更在镇守宁国与援助严州期间,两次大败元朝名将杨完者率领的数十万苗军。一路官至枢密院事,成为朱元璋集团在东南独当一面的统帅。
影视剧中的胡大海
2.2 横扫江南,战功赫赫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胡大海并非一身蛮力的武夫,虽未读过一天书,却善于以智取胜。元至正十八年(1358年),张士诚部将吕珍围攻诸全。胡大海驰援时识破其水淹城池的毒计,反而提前夺取水坝,引洪水破敌。吕珍兵败求和、折箭立誓,表示永不再侵犯明军领地。
部下王恺劝他趁势追击永绝后患,他却以“言出而背之,不信,既纵而击之,不武”为由,信守承诺放吕珍离去。这份信义虽然让明军失去歼灭吕珍的机会,却赢得江南百姓称颂,许多地方武装归附明军,进一步稳固了朱元璋政权在东南的势力。
元至正十九年(1359年),胡大海率军夺取了陈友谅的信州。但由于常年战乱,这里土地荒芜,明军为筹集粮草,被迫施行“寨粮”制度,即强行向每个村寨征收粮食。如此一来,百姓的困苦雪上加霜。将士们都不忍心,劝胡大海放弃信州。
但信州是连接闽越与楚湘的交通枢纽,放弃会使陈友谅和方国珍割据集团连为一片,对明军极为不利。最终胡大海力排众议,坚持留守。他上书朝廷,请求废除“寨粮”制度,以军屯制度解决当地军民吃饭问题。
经此种种磨练,胡大海被委以重任,升任为江南行省参知政事,镇守金华,全权处理东南的军政事务。40岁不到便成为封疆大吏,坐镇东南,同时牵制张士诚、方国珍两大割据势力,为朱元璋平定陈友谅创造了稳固后方。
胡大海在浙东的治理范围
2.3 仁德治军,民心归向
胡大海虽未读过书,却深谙“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治军极为严格,推行著名的“三不原则”——《明史·胡大海传》记载,他常教导部下:
“吾武人,不知书,惟知三事而已:不杀人,不掠妇女,不焚毁庐舍。” 《明史》列传·卷二十一
这些政令在那个战火纷飞、人命轻如草芥的年代,如同一道曙光,极大减轻了百姓的苦难,给予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其军队所到之处,百姓“远近争附”,其部队纪律之严、民心之归,远超同期诸将。“虽起于布衣,而爱民如子”,这份仁德最终感动了刘伯温、宋濂、叶琛、章溢之等名家大儒,他们在胡大海亲自拜访后,选择效命于朱元璋,最终成为明初文臣中的栋梁。
胡大海也因仁德,威望日隆。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待俘虏亦以仁德著称。他从不虐杀降卒,甚至礼遇降将中有才能者。这一作风使其在军中赢得“仁勇双全”“铁面儒将”等美誉。
胡大海画像
2.4 仁心错付,英魂陨落
然而,这份不加分辨的仁慈也有错付的时候,最终酿成其悲剧:元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他在严州之战中收服的苗将蒋英、刘震、李福等人心怀异志,谎称有奇弩邀他前往八咏楼观看。胡大海不疑有他,慨然赴约。但在前往八咏楼的途中,突然有一士兵拦住去路,跪在马前,揭发蒋英克扣军饷等不法之事。胡大海正要回头质问,被早有准备的蒋英,从袖子中突然抽出的铁槌,猛击脑部……
就这样,一代名将在人生、事业的巅峰期,被无情谋杀,时年约四十岁。其子胡关住也一同遇害。死讯传开后,江南百姓“闻者无不流涕”,三日不举烟火。朱元璋更是悲痛欲绝,立誓复仇,这份民心所向与君臣敬重,成为他日后被官方追封、民间封神的重要前提。
胡大海神像
三、青史留名承荣光,南北信仰各昭彰 3.1 忠魂获封,名载功庙
胡大海去世后,其忠勇仁德得到官方认可,为他的神化提供了合法性支撑。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李文忠在夺取杭州后,擒获了叛将蒋英等人,朱元璋下令将其诛杀,以血祭旗告慰胡大海忠魂。随后,朱元璋追封胡大海为光禄大夫、越国公,谥号“武庄”,将其肖像列于南京鸡笼山功臣庙第七位,配享太庙,永受国家祭祀。
洪武二年(1369年),朱元璋下令修建鸡笼山功臣庙,遵循“死者塑像,生者虚其位”的原则,将胡大海与常遇春等二十一位开国功臣一同供奉,明确其“忠烈功臣”的官方地位。这一举措,不仅是对他战功与仁德的表彰,更从国家层面为他的神化提供了叙事基础——官方的认可,让百姓对他的敬仰有了正当性,也让他的形象从“开国功臣”超越为“忠烈典范”,为后续民间将其奉为神明铺平了道路。此外,他的养子胡德济继承其衣钵,继续为明朝效力,洪武三年(1370年)前往陕西镇守,也间接推动了胡大海事迹与信仰,在西北地区的传播。
从洪武初年开始,胡大海的形象逐渐超越历史人物范畴,在民间被不断神化,但由于地域历史背景与民间记忆的差异,形成了南北截然不同的信仰轨迹,一边是妖魔化的复仇符号,一边是仁德化的守护之神。
南京玄武区鸡笼山
3.2 北地复仇,传说寄情
在河南、山东、河北等北方地区,至今流传着“杀一箭之地”的负面传说:
相传胡大海少年时期,因生活所迫,曾经携带母亲到河南、山东、河北等地乞讨。但由于生的面容黝黑,狰狞如钟馗,人们都不愿意施舍他们母子剩饭剩菜,反而遭到到不少的羞辱。有一次,一户土财主的女主人竟拿着给孩子揩了屁股的烙饼丢给他们母子吃。母亲在羞辱下含愤去世,胡大海认为这一方人心不古,见死不救,还侮辱人格,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杀绝刁民,出一口心中怨气。
明朝建立后,朱元璋论功行赏,胡大海不要金钱美女,不要高官厚禄,只求朱元璋容许他复仇。明太祖以“杀一箭之地”的刁民,来敷衍他。不料他射出的箭矢射中大雕(一说大雁)尾巴,大雕带着箭枝飞遍北方数省,他便率军沿途屠戮,导致中原地区“白骨遍野”“千里不闻鸡鸣”的惨状。最终朱元璋和朱棣为了充实中原人口,不得不从山西洪洞等地区向中原大规模移民,这就是明初的山西大槐树移民。
但事实上,这一传说严重背离史实——胡大海去世于1362年,而明朝建立于1368年;他从未在明朝建立前领兵前往北方,一生军事活动集中在江南地区,更不会屠杀百姓。造成中原地区“白骨遍野”惨状的不是胡大海或哪个义军首领个人所为,而是元末乱世中,战争、瘟疫与生态灾难的三重叠加的结果。在这场长达二十多年的浩劫中,有4000多万人丧生。
胡大海复仇传说的本质,是百姓对乱世苦难记忆的集体宣泄,他们将无法言说的创伤寄托于一个传奇人物身上,用传说表达对恶人的控诉与对太平生活的渴望,与胡大海真实的形象无关。
影视剧胡大海形象
3.3 浙东怀德,神佑一方
与北方截然不同,在胡大海曾经镇守的浙东地区(今浙江金华、兰溪、绍兴一带),他的神化高度还原其仁德本色,是百姓对他的真心敬仰与感恩的结果。浙东百姓亲身感受过他“三不原则”的仁政,见证过他守信重义、善待百姓的事迹,在他死后不久,便自发为他修建庙宇,尊称为“胡佛”,寓意他如佛祖般宽厚仁慈、普度众生。
及至胡大海被官方追封为越国公、入祀功臣庙,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百姓又将他尊为“八咏楼将军”,以他遇害之地八咏楼为核心祭祀场所,赋予他保境安民、镇水防洪、祛疫消灾的神格。民间传说中,他的英灵始终镇守婺江之上,每逢洪灾便显灵救难,守护百姓平安。这种信仰世代相传,如今金华八咏楼、兰溪等地仍有供奉他的场所,每逢节日,百姓前往祭拜祈福,将他的仁德忠勇永远铭记。
浙江金华八咏楼
四、迁徙携乡愁万里,信仰相融塑龙神 4.1 戍边迁民,乡愁寄怀
胡大海的信仰真正实现跨越千里、深度扎根的地方,是在西北洮州、岷州。这份源自浙东的信仰,能在西北大地生根发芽,核心在于明初的军屯移民浪潮,在于移民们对家乡的乡愁寄托,更在于与洮州地域环境、民俗信仰的完美融合。
据《临潭县志》中《大事件》《建制》等篇章记载:洪武二年至三年(1369—1370年),冯胜、邓愈率军西征,相继收复临洮、河州等西北重镇。元朝吐蕃宣慰使何锁南普率洮州、岷州、河州等十八番族归附。洪武四年(1371年),明朝在洮州设立军民千户所,推行军屯制度,胡大海养子胡德济镇守陕西的部分军队被调往洮州,成为第一批戍边屯田将士,他们带着对胡大海的敬仰,将其仁德忠勇的事迹带入洮州。
真正推动移民大规模迁入的,是洮州叛乱的平定。据《洮州厅志》《临潭县志》记载,洪武十一年(1378年)底,洮州十八族个别酋长发动叛乱,李文忠、沐英等人率军平叛,于次年(洪武十二年,1379年)夏平定局势,并于东陇山南川修建洮州卫城(今临潭新城)。
洮州卫城南门
明王朝正式在此城设立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管理岷州以西,西倾山以东的洮河流域,并留下5600余名江淮籍将士戍边垦荒。随后这些将士的家眷及更多江淮移民陆续迁往洮州,逐渐成为洮州汉族的主体。这些江淮子弟带着家乡的泥土和香火,在洮河沿岸筑起堡寨、开垦荒地,也将江南地区对胡大海的信仰带到了西北。
《洮州厅志》记载:
“洪武十二年,沐英平定洮州十八族叛乱,奏设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调陕西诸卫官军至洮,立卫屯田,五里一墩,十里一堡,三十里一营。时江淮子弟多从征,遂家焉,为洮州汉族之始。” 光绪版《洮州厅志》卷三
在这些移民中,有胡大海的旁支后裔,有曾经跟随他南征北战的部下,他们对胡大海有着深厚的感情,成为传播其信仰的核心力量,也让这份信仰成为他们缓解乡愁、凝聚身份认同的精神纽带。
佛爷过关
4.2 信仰相融,龙佑洮州
洮州地区干旱少雨,农业生产深受水资源制约,百姓最大的愿望便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因此龙神信仰在当地极为盛行,供奉龙神的核心目的便是祈求雨水、保障丰收。而胡大海在浙东已被赋予镇水防洪的神格,其仁德忠勇的形象又能凝聚移民军心、安抚百姓,恰好契合了洮州的地域需求。于是,源于江南的功臣信仰,与洮州的龙神信仰深度融合,胡大海正式成为洮州十八龙神之一,被当地百姓尊为“黑池爷”,成为守护洮州的龙神。
目前,洮州、岷州地区供奉胡大海的庙宇有两处:一处位于临潭县洮滨镇新堡村青石山脚下,一处位于岷县西寨镇田家堡大庙滩。两地同属洮州文化圈,百姓均世代供奉“黑池爷”。根据《青石山庙简志》(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记载,这座大庙的重建见证了汉藏军民守望相助、共护一方安宁的动人往事。
青石山下的新堡村
明初江淮先辈西迁后,百姓便将胡大海神位供奉于青石山麓,护佑往来乡民。然古时山林茂密,虎豹为患,香客难至,安宁不再。
从乾隆年间开始,卓尼土司杨作霖的高祖父、曾祖父,以及他本人等五代人,多次奉命平定南番叛乱之时,往往感念神灵显应、护佑军民,遂将胡大海奉为家神,尊称为“番汉龙王”。相传朝廷也加封胡大海为“洮河黑池龙王”。杨作霖捐出白银千两,重修庙宇于现址,让汉藏百姓皆有祈福之所,于是胡大海成为汉藏百姓共同敬仰的守护神。加上他回族(史载不详,有争议)身份,让这一多元文化信仰融合,更增添了神秘色彩与深厚底蕴。
岁月动荡,同治四年(1865年)的兵乱让庙宇尽遭焚毁,光绪十年(1884年),洮州汉藏民众同心协力,重修英烈祠,让香火再度延续。改革开放后,各地义士再度数次倡议修缮,汉藏群众纷纷出力,让古刹又重焕生机。
一座青石山庙,镌刻着汉藏军民同心平叛、共护家园的记忆。从土司平叛、民众重修,到世代相守,汉藏回等各族百姓以信仰为纽带,守望相助、患难与共,用赤诚与坚守,守护着洮州大地的安宁与祥和,谱写了一曲民族同心的动人赞歌。
2025年新修的青石山庙
4.3 封号黑池,遥记乡愁
经过历代的演变,洮州百姓尊称胡大海为“敕封洮河威显黑池都大龙王”。这一尊号是洮州十八龙神信仰中官方礼制与移民乡愁、历史功绩与地域职能深度融合的典范,既遵循明代军屯龙神信仰的封号范式,又承载着汉藏回等各族群众的精神寄托,每一个字都藏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敕封”彰显官方认可,赋予他正统神格,强化了江淮移民的身份认同,也让他的信仰获得汉藏回多族群的认可;“洮河”界定其守护疆域,明确他是洮州南路的水神与农业保护神,专司赐雨防旱、护佑百姓;“威显”概括其一生——“威”是他作为开国将领,横扫敌方千军的威猛,也是移民抵御边患的精神支柱;“显”是民间传说中他祈雨必应、贼寇来犯时,庙中铁枪自鸣的灵验。
“黑池”则是封号中最动人的乡愁符号,相传对应苏州郊外的黑龙潭,是江淮移民对故乡仅存的地理印记。他不仅将江南祖籍与洮州新家紧紧相连,也强化了他掌雨治水的神格;“都大龙王”则奠定他在洮州十八龙神中的崇高地位。
这些江淮移民,带着家乡的信仰,在遥远的西陲边疆,将胡大海从江南的“八咏楼将军”,重塑为洮州的“黑池爷”,既缓解了思乡之苦,又找到了在异乡扎根的精神依托,让这份跨越千里的信仰,与洮州的山川、百姓融为一体。
胡大海神像分身
五、移民乡愁铸信仰,非遗传承记来路
胡大海的神化历程,从来不是简单的“功臣变神明”,而是明初移民带着家乡记忆在边疆异乡扎根的生动缩影,是江南文化与西北地域文化交融的见证,更是百姓对仁德忠勇精神的永恒追求。
他的一生短暂却厚重,草根出身却心怀仁德,南征北战却不嗜杀戮,守信重义却惨遭暗算,这份复杂而鲜活的特质,让他既能得到官方的表彰,也能走进民间的信仰。从浙东的“八咏楼将军”,到北方传说中的复仇魔神,再到洮州的“黑池爷”,不同地域的百姓,根据自己的记忆与需求,重塑着胡大海的形象,而洮州的信仰,无疑是最具融合性与生命力的一种——它承载着江淮移民的乡愁,契合了洮州百姓的生存需求,连接了汉藏回多族群的精神共识,成为明初军屯移民文化的活化石。
如今,洮州端午“龙神赛会”这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依然在每年端午节如期举行,十八龙神巡游的盛况,依旧震撼人心。当地文旅部门通过短视频、文旅融合等方式,让胡大海的忠勇精神与洮州文化走向全国。当“黑池爷”的神轿缓缓走过洮州卫城的红石板路,锣声号角里,藏着的不仅是百姓对风调雨顺的期盼,更是对六百多年前那些扎根边疆、带着家乡信仰前行的江淮先辈的缅怀。
洮州赛会盛况
洮州的龙神赛会,从来不是单纯的祭祀盛典;胡大海的神坛,也从来不是简单的神灵崇拜。这是移民们对自己来路的回望,是对家乡文化的坚守,是江南文化与西北地域文化碰撞融合的结晶。六百多年过去了,胡大海的忠勇仁德早已融入洮州的山川草木,融入百姓的日常生活,而那份跨越千里的乡愁与信仰,也在非遗的传承中,永远流传下去,成为中华民族多元文化交融的生动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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