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夏天快结束那会儿,红七军团指挥部里,空气安静得吓人。
桌上那张刚刚译出来的电报,短短几个字,却像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胸口:拿下福州。
咱们把话摊开说,这哪是打仗?
这分明是让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疲惫队伍,去硬磕一座有正规军重兵把守的大城市。
看看当时红七军团是个什么家底:满打满算四千号人,两条腿跑了不知多少里地,累得都要散架了。
手里家伙什更寒酸,一千二百来支长短枪,几挺机枪,再加上六门迫击炮,这就算顶配了。
剩下的弟兄?
肩膀上扛的是大刀,手里拿的是长矛。
再看看对面是谁?
王敬久带着第87师在那守着。
那可是蒋介石的心头肉,清一色的美式德式装备,兵强马壮,足足一万多人。
四千个疲惫不堪的红军,对阵一万个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按兵法讲,攻城得有三倍兵力才敢动手,咱们现在连人家一半都没有。
更别提重武器了,简直没法比。
这就是让弟兄们去送死啊。
军团长寻淮洲当时就急眼了。
这位红军队伍里最年轻的指挥官,才21岁。
别看学历不高,也就是个小学毕业,可人家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真本事。
寻淮洲心里那笔账算得门儿清:拿大刀长矛去捅人家的机枪窝,这仗没法打。
这段事儿寻淮洲是亲眼见过的,硬碰硬啥下场,他比谁都明白。
既然是军事主官,他把态度撂在那儿了:坚决反对。
可坐在他对面的政委乐少华,态度比铁还硬。
乐少华跟寻淮洲完全不是一路人。
这位政委喝过洋墨水,在莫斯科受过正统教育,满脑子都是国际共产主义那套理论。
在他看来,天大地大,命令最大:下级听上级的,全党听中央的。
“这是党中央的命令,咱们必须执行,没得商量。”
这话一砸下来,就像泰山压顶。
在那会儿的红军队伍里,政委要是搬出上级命令,那就是最终拍板的人。
这下子局面僵住了:懂打仗的说这事儿不行,懂政治的非说必须得干。
换了你,你咋办?
是违抗命令保住家底?
还是硬着头皮去赌命?
官大一级压死人,乐少华硬是把攻城的决定给通过了。
仗既然非打不可,那难题又踢回给了指挥员:这四千弟兄的命,怎么才能不全扔在福州城底下?
就在这时候,参谋长粟裕站了出来。
粟裕比寻淮洲稍大一点,参加过南昌起义,朱老总都夸他是“青年战术家”。
既然命令顶不回去,那就得想办法怎么把伤亡降到最低,在战术上找找空子。
他和寻淮洲盯着地图看了又看,还真发现了个破绽。
福州城的防守有个大漏洞,挺矛盾的。
西南边,那是铜墙铁壁,当年十九路军修的永久工事,碉堡一个接一个,外面还是水网密布,简直就是个死地,谁去谁死。
可东北边呢?
情况完全两样。
听当时的政治部主任刘英回忆,那边为了修飞机场,城墙都拆了,地势平坦,还没那么多水沟子拦路。
这就好比一个武士穿着厚铁甲,偏偏后背露出一大块肉。
那会儿的情报也说,王敬久手底下虽然有一万多人,但也并不全是铁板一块。
除了那两个主力团,剩下的好多是被红军打散过的残兵,还有些没见过世面的警察。
这些人说好听点是守城,说难听点就是惊弓之鸟,躲在工事里头都不敢探。
粟裕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正面硬冲肯定不行,那就玩个“声东击西”。
大部队假装猛攻西南,把敌人的魂都勾过去;然后挑出一支最能打的突击队,从东北边那个防守空虚的缺口狠狠插进去。
只要能冲进城里,那一万多人的重武器优势就没用了,红军擅长的近战夜战就能派上用场。
这也是死局里唯一能看见的一线生机。
战斗打响了。
红军战士那种不怕死的劲头,确实把王敬久吓了一跳。
可打仗光靠拼命不行,还得讲科学,这装备差距不是靠勇气就能填平的。
虽说粟裕眼光毒辣,一眼看穿了敌人的软肋,可那时候红军在攻坚手段上,确实有硬伤。
后来粟裕将军在回忆录里复盘这事儿,说得特别透彻,指出了两个要命的地方:
头一个,没重炮。
碰到敌人的碉堡,没有炮火掩护,战士们只能拿血肉之躯往上填。
再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那会儿红军还不懂啥叫“近迫作业”。
啥意思呢?
就是通过挖战壕、搞土工作业,把出发阵地一直推到敌人眼皮底下,哪怕离着几米远都行,这样冲锋的时候就能少死很多人。
这办法听着土,可在攻坚战里那是保命的绝活。
可惜啊,这一套在1934年还没成气候。
直到6年后的1940年,陈赓大将在关家垴那一仗才开始试着搞;真正把这招玩得炉火纯青,那是1948年淮海战役碾庄那会儿的事了。
对于1934年的寻淮洲和粟裕来说,他们是在用超越时代的胆量,去填补那个时代战术上的空白。
结果不出所料,福州没打下来。
红七军团虽然一度吓得省城里鸡飞狗跳,但最后还是因为伤亡太大、啃不动骨头,不得不撤了出来。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这就只是一次瞎指挥弄出来的败仗。
乐少华像个死读书的呆子,寻淮洲和粟裕就是被错误命令坑了的倒霉英雄。
可要是把眼光放长远点,往后推两个月,你会发现这里面藏着个惊天的大秘密。
这压根就不是为了占地盘。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略忽悠”。
1934年8月,也就是红七军团打福州这会儿,瑞金那边的中央红军总部正琢磨一件大事——战略大转移,也就是后来的“长征”。
八万主力要走,得有人在别处弄出大动静,把国民党的围剿大军引开。
红七军团,这支挂着“北上抗日先遣队”名号的孤军,其实就是那个“诱饵”。
让他们去打防守严密的省会福州,根本不是为了占领,而是要制造一种假象,让敌人以为红军主力要在东南方向搞大动作。
这就能解释为啥会有那么一道看着离谱的命令了。
所谓的“声东击西”,红七军团就是那个负责在“东边”吆喝的牺牲品,为的是掩护主力在“西边”撤退。
最让人心疼的是,这事儿是绝密。
作为一线指挥员的寻淮洲、粟裕,甚至连政委乐少华,当时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诱饵,还以为真的是要去打下福州、建立根据地。
直到10月12日,也就是主力动身前两天,总部才给这支孤军发了新通知。
这时候,他们才隐约明白,弟兄们在福州城下流的血,到底是图个啥。
寻淮洲反对攻城,那是从打仗的角度看,没错;乐少华坚持攻城,是从服从命令的角度看,也没错;而总部下达那个必死的命令,是从全局战略看,更是为了大局。
这就是战争最冰冷的一面。
谁都不是傻子,也没谁是纯粹的坏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最优解”,可这些决定凑到一块儿,就成了一场注定要流血的悲剧。
攻打福州虽然没拿下城池,但在战略上,确实把国民党高层吓了一跳,逼得他们分兵回防,给中央苏区减轻了压力。
这一仗,红军战术上输了,但赢到了时间。
咱们今天回头看这段历史,争论是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还是该“坚决服从”,往往容易钻牛角尖。
但红七军团的故事告诉咱们,真正的英雄,不光是能以少胜多,更是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依然选择信任和执行,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1934年11月,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到了闽浙赣苏区,跟方志敏汇合了。
没过几个月,天才战将寻淮洲就在战斗中牺牲了。
而活下来的粟裕,带着几百个残兵在浙西南的大山里钻了三年林子,打游击。
多年以后,这位当年在福州城下愁得没法子的“青年战术家”,终于成长为指挥千军万马横扫天下的战神。
历史这本大书,从来没有哪一页的血是白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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