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那个冬天,北京城冻得够呛,可文化圈里头却是一股子热浪。
那帮子遭了难的老前辈,陆陆续续都回了京。
老友重逢,又是哭又是笑,这在那会儿是常景。
这堆人里头,有个身影特扎眼。
这人就是周扬。
以前人称“文艺总管”,后来也没跑掉,蹲了局子。
复出后的周扬,跟换了个人魂似的。
旁人都说他:逢会必检讨,没事就认错,见谁都赔礼。
他跟胡风握手言和,跟冯雪峰承认当年的那笔烂账。
眼瞅着就要来个“大团圆”,可偏偏撞上个名字,这就卡壳了。
这人就是丁玲。
一直耗到周扬闭眼,他都没正儿八经给丁玲赔过不是。
哪怕是1980年,王震将军亲自出马摆酒席,想拉两人坐下来吃顿饭,周扬愣是没露面。
大伙都犯嘀咕:这周扬见谁都弯腰,怎么就在丁玲这儿,把门焊死了呢?
这哪是俩人的不对付,分明是权力和人性的算盘珠子在响。
若是把日历翻回1979年,你会发觉,丁玲其实递过橄榄枝。
那是夏天,丁玲刚回京。
虽说1955年是被周扬带头扣的“反党”帽子,可她还是主动登了周扬的门。
老太太心思简单:都一把岁数了,都受了罪,你道个歉,给我个清白,这事就算翻篇。
谁知道,这面见得那叫一个别扭。
照理说,整人的见了被整的,咋也得问句“遭罪了吧”或者“当年我赖了”。
周扬倒好,半个字没提。
从头到尾,他光顾着诉苦,说自己蹲大狱多惨,老婆多受罪。
直接把自己摆在了“受害人”的位子上。
丁玲后来提起来,说只能硬着头皮听完,然后走人。
这背地里,周扬其实在盘算一笔账。
要是那年夏天跟丁玲低了头,就等于承认1955年那是整错了,承认自己在丁玲这事上是“刽子手”。
但他通过大倒苦水,想搞出另一套歪理:我也是受害的,是大环境逼的。
既然咱俩都惨,那就没谁对不起谁,扯平了。
这套逻辑,丁玲压根不吃。
她心里憋屈:我被你整了二十多年,合着最后你成最委屈的了?
这还不算完,真正的死结,是几个月后系上的。
同年11月,周扬有个动作:亲自跑了趟丁玲家。
看似要转弯子,可巧了,丁玲正好不在,没碰上面。
这事儿咂摸起来挺有意思。
丁玲后来一直犯疑:这周扬是不是掐着点,挑我不在的时候来的?
为啥这么想?
因为周扬没提前打电话。
对于这俩身份特殊、关系又不尴不尬的老人来说,搞突然袭击显然不合常理。
若真想赔礼,肯定得确保人在家;若只是为了做个样子,表示“我来过了,是你不在”,那不打电话就是最好的招。
紧接着,丁玲出招了。
周扬前脚刚走三天,作协开第三次代表大会。
丁玲在会上开了腔。
虽没指名道姓,但句句像刀子,直戳周扬心窝子,批他在圈子里搞“小山头”。
坐在底下的周扬,脸上那叫一个挂不住。
轮到周扬讲话,他不得不向那些被他整过的人赔不是。
在这种被公开“架在火上烤”的关头,他提了一嘴丁玲,但那口气勉强得很:“还有个丁玲嘛!”
这话一出,彻底把和解的路给堵死了。
在周扬看来,丁玲这是当众将了他一军,把他逼到了墙角旮旯。
这时候要是再低头,那就不是大彻大悟的道歉,而是被人打趴下后的投降。
对于周扬这么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主儿来说,面子和架子,有时候比良心更值钱。
话说回来,除了面子,周扬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底牌,或者说是杀手锏。
这也是他敢跟胡风认错,敢跟冯雪峰赔礼,却唯独敢跟丁玲硬刚到底的根儿。
这张底牌,就是一张纸条子。
日历得翻回1933年9月。
那会儿丁玲被国民党抓了,软禁在南京。
为了脱身,她听了旁人的劝,给国民党那边写了张条子。
条子上的词儿现在看明白了:“因误会被捕,生活蒙受优待,没经过啥审讯,以后出去,不活动,愿在家读书养母…
丁玲的小算盘是:说几句软话,骗个自由身,出去接着干革命。
可在那个年代,这举动太敏感。
这张纸条,成了丁玲一辈子的梦魇。
1945年说是“失气节”;1956年升级成“变节”;1975年直接成了“叛徒”。
到了1979年,虽说大伙都平反了,可在这事上,周扬咬死了不松口。
他一口咬定:丁玲不一样,她是“变节分子”。
这里头有个特双标的细节,能把周扬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当年跟丁玲一块被抓、也写过这类东西的,还有田汉。
可周扬咋对田汉?
夸他是“铁骨铮铮”。
凭啥田汉是铁骨,丁玲就是软骨头?
只因田汉一直是周扬的哥们,是“自己人”;而丁玲,打从三十年代上海“左联”那会儿起,就是周扬的对头,是那个总是不服管、才气逼人又带刺儿的“文小姐”。
这才是病根儿。
周扬复出后,虽说权势不如从前,但他还想护住自己在圈里的交椅。
要是给丁玲彻底洗白,承认她一点历史污点没有,那资历深、名气大、脾气爆的丁玲,保不齐就成了文艺界的大旗,甚至能撼动周扬的地位。
只要“变节”这顶帽子还扣在丁玲脑门上,她就永远是个“有瑕疵”的老同志,翻不了天。
所以,周扬这“不道歉”,不光是心眼小,更是一次精准的政治阻击。
他跟胡风道歉,因胡风彻底凉了,没啥威胁;跟冯雪峰道歉,因冯雪峰人都没了(1976年走的,周扬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人不会抢权。
可丁玲还活着,而且战斗力爆表。
1980年,王震将军的那顿饭,周扬到底没去吃。
他心里明镜似的,去了也咽不下。
他和丁玲中间,隔着的哪是一顿饭,那是半个世纪的派系恶斗和权力厮杀。
丁玲的晚年,一直在为这张纸条较劲。
直到1984年,也就是她走前两年,组织上才下了定论:那张条子“只是为了应付敌人…
没污蔑党、没泄密也没自首”。
这结论,来得太迟了。
在这漫长的拉锯战里,周扬的态度就是个大绊脚石。
回头瞅瞅周扬晚年的那些道歉,确实赚了不少敬重,大伙夸他反思得深。
可只要把丁玲这块拼图嵌进去,那个完美的“忏悔者”形象就裂了道缝。
这道缝告诉咱:历史人物的觉悟,往往是有圈子的。
这个圈子,就是他的利益和立场。
在圈子里头,他可以痛哭流涕,可以鞠躬作揖;可一旦跨出这个圈,碰到了核心的权力架构和派系利益,那个温情脉脉的面具就会瞬间掉地上,露出冷冰冰的底色。
丁玲至死都在等那句对不起,可她注定等不来。
因为在周扬的棋局里,丁玲从来不是个需要抚慰的“同志”,而是一个必须摁住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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