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裹着黄土的气味，连同岁月，一齐吹进了屋里。
不知怎的，年关一到，心里总多了几分期待，总觉得门口的石阶，会踩响远方归来的脚步。
这次，终于等到了久别的儿子。
房间早已打扫干净，床单换上了最新的那套，冰箱里塞满了点心和水果。
邻居来串门，我笑着拍胸脯：儿子要回来了，这回得让娃吃好、住好，花钱不眨眼，只要一家团圆，又有啥舍不得。
五天，说长也短。新炖的羊肉汤翻滚着香气，茶几上堆满饭店的外卖袋。我甚至给他抢了场演唱会的票。
瓜果稀罕，笑声热烈，可看着他整日盯着手机，眼神里像是隔了一层雾。
我的话语，有时候他听见了，有时候没听见——或者不作声，只留客套的微笑。
夜里我躺在床上，窗外灯火星星点点。
耳边是厨房里残留的碗筷碰撞声。
这几年，家，是个快节奏的驿站，父母成了路旁的行人，只管送行，却很少有人为我们停留。
分别的那天，我为他打包行李，想夹一只热乎乎的包子，却被他很快拒绝：“公司太忙，带不了。”
他走得急匆匆，连屋里的暖气都没关，但桌上落下一只鞋盒。
我打开那盒“惊喜”，原以为里面是份礼物，却只是一件用过的旧衣服，还有几包零碎的小零食，未拆封的咸鸭蛋竟沾了霉点。
心头的暖意，就这么淡了。是不是孩子们走得越远，心也就越模糊？
那盒所谓的“惊喜”，让我想起小时候，
他摔倒会冲我咧嘴哭，如今长大了，沉默地转身，只剩下孤零零的背影和一盒无人问津的杂物。
不怪他，谁又不是为生活奔波？只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总守在这里，静待着一次次春天的吆喝。
哪怕只换来一场短暂的相聚，也愿为此倾尽所有，但孩子们的世界早就挤进了城市的钢筋水泥和喧嚣的朋友圈。
钱花了，时间也过去了。这些年数着指头等春节，等电话，等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
屋子里张罗着烟火气，却也盛满了冷落的酸楚。家里铺着厚重的毯子，但有些空落落，再华丽的摆设，也比不上昔年饭桌上的笑闹和抱怨。
朋友劝我看开些，“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
我也尽量装作洒脱，把委屈揉进柴米油盐。
可每回清理行李的时候，总希望能捡到一句真心的话，或是一双曾经满是泥巴的小手。
这一生，拼命为晚辈遮风挡雨，到头来，年岁渐长，我们终究学会了送别和等待。
天南海北的孩子，或许再也回不去从前。可家里还会亮着一盏灯，不为了“惊喜”，只为那份不言而喻的牵挂。
我坐在院子里，看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头，想着将来路慢慢走远的日子。
或许，有一天桌上的菜会少些人端起碗，而心里的期盼却不曾减少半分。
纵然寒凉，也要把日子煮成温热的汤，安慰自己：有娃回家，哪怕是一盒落满尘埃的“惊喜”，也是人生酸甜中的一点真实吧。
光阴仍自流淌，庭前的花还会再开。做父母的心，总用守候和宽容把酸楚化作柔情，只盼一声“我回来了”能多停一时，再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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