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25日,那个寒意未消的冬末,一则消息如同惊雷般在第二战区炸响:执法总监张培梅,服毒自尽了。
死讯传开,整个晋绥军的高层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谁能想到,这位硬汉没倒在抗日的战场上,也没栽在尔虞我诈的暗算里,反倒是活生生被气死的。
说得透彻点,他是对自己在那儿耗了一辈子心血的晋军体系,彻底断了念想。
把这位有着“铁面包公”之称的老将逼上绝路的,归根结底是一个名字,以及围绕这个名字的一场生死拉锯战。
那个名字叫王靖国,当时正坐着第十九军军长的位置。
张培梅的想法再直白不过:既然你王靖国当了逃兵,害得防线崩得稀碎,连底下的旅长都把命搭进去了,那按军法说话,脑袋就得搬家。
可偏偏晋军的大当家阎锡山,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算出来的却是另一笔账。
在这笔账里,压根就没有军法二字,全是“人情世故”和“得失利弊”。
要想弄明白阎锡山为啥宁可把执法总监逼死,也要死保王靖国,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四年,去庐山瞧一瞧那出相当精彩的“拒贿”大戏。
那还是1934年,庐山军官训练团结业的时候。
成绩榜贴出来,王靖国的大名赫然排在第一位。
蒋委员长一看乐坏了,亲自提着两万现大洋的奖金,递到了王靖国跟前。
这钱,烫手得很。
那时候的两万块可是一笔巨款,但这钱背后的意思更是重千斤。
那是南京方面伸过来的橄榄枝,是惯用的“银弹攻势”,明摆着要挖地方军阀的墙角。
换作旁人,也就顺坡下驴收下了,毕竟这是“领袖”给的赏,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谁知道王靖国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来特别“不上道”的事儿:他双手一拱,客客气气地把钱推了回去,转头就买了回山西的车票。
这招棋,明着是拒了蒋介石,暗地里却是演给阎锡山看的。
王靖国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精:接了这两万块,顶多发笔横财,但肯定会在老上司阎锡山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把钱推了,表的是一片丹心,换回来的可是阎锡山百分之百的信任。
果不其然,这事儿传回山西,阎锡山对这位老乡更是高看一眼,当成了心腹。
在晋军这个圈子里,“听话”往往比“本事”更值钱。
要是这份听话再披上一层“同乡”的外衣,那简直就是有了免死金牌。
再加上他和阎锡山是正儿八经的老乡,都打五台山那边出来的。
在民国那个讲究宗族乡党的环境里,这就叫“根正苗红”。
翻看王靖国的发家史,完全就是一部“怎么把老板哄开心”的操作指南。
1918年从保定军校出来,起点虽然不低,但他真正能入得了阎锡山的法眼,靠的既不是运筹帷幄,也不是冲锋陷阵,而是一次雨中行军。
那天老天爷不作美,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晋军各部队都在撤退,场面乱成一锅粥,大头兵们为了避雨跑得没影了。
唯独王靖国带的连队,泥水都漫过脚脖子了,队伍愣是一点没乱,喊着号子一步步走回营房。
这场景,恰好被躲雨的阎锡山撞见了。
阎老西儿带兵,最看重“规矩”,讲究个“顺从”。
在他眼里,这种下刀子都能保持队形的军官,才是用得顺手的好干部。
打那以后,王靖国官运亨通,一路坐火箭升上去,成了阎锡山麾下响当当的“十三太保”之一。
可问题来了,正步走得好、忠心表得亮,不代表会打仗,更不代表能治理一方水土。
1930年中原大战之后,阎锡山元气大伤,开始经营绥远。
他把绥西屯垦这块肥肉交给了王靖国。
这一阶段,王靖国把旧军阀那一套发挥得淋漓尽致:搞钱是把好手,治理却是乱七八糟。
他在包头弄了个“绥西垦业银号”,自己印票子。
为了让这些没准备金的废纸能花出去,他一边拉拢商会,一边直接把大兵派到商户门口站岗。
商人们联合起来不买账,他就软硬兼施,硬生生搞出了一套吸血的把戏。
那会儿的王靖国,在当地被叫作“绥西王”。
他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拿来养兵,再用手里的兵杆子稳固自己的地盘,最后把这一切当成效忠阎锡山的资本。
在没仗打的日子里,这种“管家式”的将领或许还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到了1937年,鬼子打进来了,战争这块试金石一碰,立马就把王靖国的成色试出来了。
那是真不行。
先是1937年9月的崞县保卫战,上面死命令是守十天。
结果城丢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王靖国带着残兵败将往后撤。
这一仗或许还能拿“敌强我弱”当个借口,毕竟刚开打,大家都挺惨。
可等到1938年2月的隰县之战,王靖国的无能就再也藏不住了。
当时他的任务是守住石口镇,堵住西进的日军。
作为指挥官,王靖国面临着一道单选题:鬼子主力到底走哪条道?
A:大麦郊。
B:川口镇。
王靖国拍着脑门,凭着所谓的“经验”,一口咬定鬼子肯定走大麦郊。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主力全拉去了大麦郊,川口镇那边只留了丁点儿兵力。
这简直就是送命的误判。
日军主力偏偏就走了川口镇。
等到急报传来,川口阵地已经被撕开了口子。
这会儿,要是王靖国能亲自冲上前线组织反击,哪怕是有序撤退,局面或许还有救。
但他却选了一条最让人瞧不起的路:临阵脱逃。
身为一军之长,主帅带头跑路,底下的部队瞬间就乱了套,没了指挥。
第61军旅长赵锡章在突围的时候壮烈殉国,整条防线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垮了。
这已经不是“打不过”的事儿了,这是彻头彻尾的“渎职”和“畏战”。
消息传到张培梅耳朵里,这位老爷子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张培梅在晋军那是元老级的存在,一辈子信奉的就是“军令如山”。
在他看来,当兵的要是没了法度,那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要是不杀王靖国,怎么对得起牺牲的赵锡章?
怎么对得起前线流血的弟兄?
怎么挽回晋南那摇摇欲坠的战局?
张培梅拍着桌子怒吼:“只有砍了这个军长的脑袋,才能给晋南的危局止血!”
他一趟趟跑去找阎锡山,强烈要求按军法处置。
这下子,烫手的山芋扔到了阎锡山手里。
阎锡山难道心里不清楚王靖国该杀吗?
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心里的那笔账,算法跟张培梅完全是两码事。
就在前不久,阎锡山才刚刚挥泪斩马谡,把另一位心腹爱将李服膺送上了刑场,仅仅因为大同撤退的事儿,让他当了替死鬼。
现在的局面很尴尬:李服膺已经没了,要是再杀一个王靖国,“十三太保”这就又要少一个。
阎锡山琢磨的是:这支队伍,到底是用“法”来捆着,还是靠“人”来维系?
要是讲法,王靖国必死无疑。
可杀了他,剩下那帮老乡、亲信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跟着阎老板不安全了,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要是讲人情,王靖国就不能死。
只要保住他,那些“家将”们就会明白一个理儿:只要对老板忠心耿耿,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能活命。
在这道选择题面前,阎锡山最终选了后者。
对他来说,王靖国不光是个军长,更是他的“家奴”,是那个在庐山连两万块大洋都不正眼瞧的“自己人”。
没本事?
可以慢慢练。
胆子小?
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如果是“自己人”没了,那就是自断手脚。
于是,阎锡山开始玩起了太极推手。
他对张培梅避而不见,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摆明了就是要保王靖国过关。
张培梅看透了。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军纪”,在派系利益和私人感情面前,竟然脆得跟纸一样。
在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国家大义,只有江湖义气;哪有什么军法无情,只有任人唯亲。
这种绝望感,比打了败仗更让他窒息。
1938年2月25日,心灰意冷的张培梅写下遗书,既然动不了该杀的人,那就拿自己的命来谢天下。
他仰头喝下毒药,用最惨烈的方式对晋军这套腐朽的体制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张培梅死了,王靖国活了下来。
表面上看,这是王靖国赢了,甚至是阎锡山“护犊子”成功了。
但把时间线拉长了看,这恰恰敲响了晋系军阀覆灭的丧钟。
一个组织,要是忠诚度可以拿“无能”来背书,要是犯错的代价可以用“关系”来抹平,那它就彻底失去了自我纠错的能力。
王靖国后来继续跟着阎锡山混,一直混到了1949年。
在太原战役中,他依然是阎锡山最信任的留守指挥官之一。
可那会儿的晋军,已经从一支能逐鹿中原的劲旅,退化成了一个庞大臃肿的封建家兵团伙。
当张培梅服毒倒下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这支军队最后的结局。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