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湘西大山深处的杉木坳,这地方四面环山,出门就是连绵的竹林和梯田,村里人祖祖辈辈靠种茶和砍竹为生。山里人规矩多,婚丧嫁娶都有老讲究,尤其是守灵,必须至亲守够三夜,少一夜都被视为对逝者不敬。我二十岁那年暑假,回老家帮远房三叔公守灵,遇上了一件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离奇事,直到最后才知道,那看似惊悚的怪事背后,藏着全村人捂了二十年的暖心秘密。

三叔公是村里的老茶农,一辈子没离开过杉木坳,为人厚道,谁家茶田出了问题,他都主动去帮忙打理,村里老少都敬重他。老人家走得突然,前一天还在茶田摘茶,第二天一早就没了气息,按照村里的规矩,灵堂就设在他家老木屋,由我们这些晚辈轮流守夜。

老木屋在村子最里头,背靠一片老竹林,一到晚上,风刮过竹叶沙沙作响,配上山里的虫鸣,本来就透着一股阴森。头一夜守灵的是我和堂哥,堂哥胆子大,从小在山里跑惯了,我从小在城里长大,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里一直发慌。

灵堂里点着长明灯,烛光忽明忽暗,照得墙上三叔公的遗像显得格外肃穆。前半夜还算安稳,堂哥靠在椅子上打盹,我盯着长明灯不敢合眼。到了后半夜,大概凌晨一点多,屋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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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笃 笃。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当时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推了推堂哥,小声说有人敲门。堂哥揉了揉眼睛,皱着眉说深更半夜谁会来,山里晚上没有串门的规矩,更何况是守灵的人家。

他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谁啊,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也停了。堂哥打开门,外面黑漆漆一片,只有竹叶在飘,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以为是风吹的,关上门回来跟我说别瞎想,山里风大,什么声音都有。我点点头,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那敲门声清清楚楚,绝对不是风。

第二夜,守灵的换成了我和村里的二婶。二婶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平时胆子不小,可这天晚上,她也显得有些不安。

还是到了凌晨一点多,那敲门声又响了。

笃 笃 笃。

和昨夜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轻重。

二婶当时就变了脸色,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她压低声音说不对,这不是风,连续两夜同一个时间敲门,太邪门了。

我吓得浑身发冷,问二婶会不会是山里的野兽撞门,二婶摇摇头说野兽不会这么有规律,而且老木屋的门结实,野兽撞不动。

我们俩都不敢去开门,就坐在灵堂里大气不敢出,敲门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又停了。这一夜,我们俩睁着眼到天亮,谁都没敢睡。

天亮后,我把夜里敲门的事跟村里的长辈说了,没想到长辈们的反应都很奇怪,要么岔开话题,要么说我眼花了,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话。我发现村里人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好像都知道些什么,唯独瞒着我这个从城里回来的晚辈。

第三夜是守灵的最后一夜,也是最重要的一夜。这天晚上,村里的老支书主动过来陪我守灵,老支书七十多岁,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一辈子公正善良,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以为前两夜的敲门声只是巧合,可到了凌晨一点,那声音再次准时响起。

笃 笃 笃。

老支书听到声音,非但没害怕,反而叹了口气,站起身对我说走,跟我出去看看。

我跟在老支书身后,手心全是汗,心里既害怕又好奇。老支书打开门,门外依旧没人,可他却朝着老竹林的方向喊了一声,别敲了,孩子,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

话音刚落,竹林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竹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定睛一看,是村里的哑巴阿妹。

阿妹今年二十一岁,天生不会说话,从小无父无母,是三叔公一手把她拉扯大的。村里人都知道,三叔公把阿妹当亲孙女疼,供她吃饭穿衣,教她种茶采茶,阿妹也最孝顺三叔公,平时端茶倒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看着阿妹,心里满是疑惑,她为什么要半夜来敲门,还连续敲了三夜。

老支书拉着阿妹走进灵堂,阿妹跪在三叔公的灵前,哭得浑身发抖,她用手比划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不停往下掉。

老支书看着我,缓缓说出了真相,这一说,我才明白那夜半敲门声根本不是什么怪事,而是最让人心酸的孝心。

原来,二十年前,阿妹的父母上山砍竹遇到山洪,双双没了性命,当时阿妹才一岁,奄奄一息,是三叔公把她抱回了家。三叔公一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阿妹。

阿妹天生聋哑,心里却比谁都明白事理,她知道三叔公对她的好,一直想好好孝敬三叔公。可三叔公走得太突然,阿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心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山里有个老说法,逝者灵前,亲人守夜时,逝者的魂魄会回来看最后一眼。阿妹不会说话,也不敢闯进灵堂打扰三叔公,就想在门外敲门,想再看看三叔公,想跟三叔公说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思念,就只能在每天凌晨,三叔公平时回家的时间,轻轻敲三下门,就像小时候三叔公晚归时,她在屋里等爷爷敲门一样。

前两夜,村里的长辈都知道是阿妹,可没人忍心点破,大家都想让她把心里的思念发泄出来。他们怕我这个外人不懂,吓到阿妹,所以才一直瞒着我。

老支书说,这孩子命苦,三叔公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是故意闹怪事,只是太想爷爷了。

我看着跪在灵前的阿妹,心里的恐惧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酸和感动。那看似惊悚的夜半敲门声,哪里是什么离奇事件,分明是一个孤苦孩子,对养育自己的亲人最纯粹、最执着的思念。

阿妹哭了很久,最后老支书递给她一条毛巾,她慢慢站起身,对着三叔公的遗像磕了三个头,又对着我和老支书鞠了一躬,然后轻轻走出了木屋。

天亮后,三叔公出殡,全村人都来送行,阿妹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捧着三叔公的遗像,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后来,阿妹接手了三叔公的茶田,把茶树打理得比以前更好,她每年都会把最好的茶叶分给村里的老人,就像当年三叔公帮助村里人一样。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我每次想起杉木坳的那三夜敲门声,心里都格外触动。我们总喜欢把夜里的怪事往惊悚的方向想,可往往在那些看似离奇的背后,藏着的是人间最温暖的情感。

山里的风土人情淳朴,人心也善良,那些所谓的奇闻异事,大多是人心的映照。三叔公的善良养出了阿妹的感恩,阿妹的孝心,化成了夜半那三声轻轻的敲门。

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吓人的怪事,所有的离奇背后,要么是未说出口的思念,要么是藏在心底的善意。我们与其害怕未知的声响,不如多珍惜身边的人,别等到失去了,才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怀念那个最爱自己的人。

做人要心存善念,懂得感恩,你对别人的好,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而那些藏在心底的爱,哪怕跨越生死,也会用最温柔的方式,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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