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手指划着划着突然停住——满屏都是同一条内容：一桌白瓷青边的年夜饭，没红油、没辣椒圈、没酱汁糊满盘底，连葱花都撒得克制。可底下评论炸了锅，有人截图保存说“这是我家明年目标”，有人直接发语音吐槽“这叫年夜饭？怕不是祭海用的！”你真以为江浙人过年就图个清淡？错了。那桌菜从舟山凌晨四点出港的呛蟹开始，到清蒸鳗鱼上桌前还在微微颤动的肉丝，再到鲍鱼切开时胶质拉丝的厚度——全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前两天朋友发来一张现场图，我盯着看了三分钟。咸呛蟹膏黄顶到壳沿，像有人拿小勺子轻轻一碰就要淌下来；清蒸鳗鱼皮还绷着光，筷子尖刚压下去，肉就自动散开成细丝；扇贝边沿微卷，甲鱼裙边透着琥珀色的胶质，就连卤鹅的酱色都浅得像只腌了半小时。最绝的是酒——左手茅台小杯，右手一杯勃艮第黑皮诺，杯壁挂的酒泪缓缓滑下来，没人提“中西合璧”，但酒柜里那瓶2015年的罗曼尼·康帝，是去年双十一蹲了六小时抢到的。
我老家在衢州，从小吃辣吃到嘴唇起皮。可去年年夜饭上，我盯着那盘呛蟹愣了神。它不腥，不齁咸，鲜得带一丝回甘，像含了一口退潮后的海风。我妈顺手夹给我一块：“尝尝，今早码头刚卸的。”我嚼着嚼着突然明白，他们不是不爱味儿重，是怕太重的调料，把整片东海的鲜劲儿给盖住了。
网上吵得最凶的，居然是“没辣椒算不算年味”。有个川妹子发视频，把那桌菜截图放大，指着空盘子说：“我吃年夜饭要出汗，你们这桌菜连热气都藏在蒸笼里。”她老公在评论区补刀：“你忘了咱结婚头年，在西湖边吃醉蟹，你辣得灌冰啤，结果被鲜得直愣神？”
其实哪有什么标准年味。东北人炖一锅酸菜白肉能香醒整栋楼，广东人腊味煲仔饭锅巴嘎吱响才算过年，而杭州这桌，连酱油碟都只放两小勺——生抽是舟山本地晒的，陈醋是临平老作坊手酿的。
前天翻朋友圈，发现那桌年夜饭原主发了条新动态：年夜饭照片底下配字是“甲鱼壳还留着，打算下周煨汤”。底下有人问“剩菜不腻？”她回：“鲜的东西，哪来的腻。”
你家年夜饭上，哪道菜端上来全家眼睛一亮？是不是也有那么一道，哪怕冷了再热，你还是忍不住先夹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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