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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的温州鹿城,瓯江的水汽裹着烟火气,夹板船的橹声摇碎街巷的昏暗,刚亮起的电灯微光,映着江边人家敢闯敢拼的模样。这一年,李人俊降生在这片土地上,没人能想到,这个普通温州子弟,日后会用一生,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扛起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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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庄网图

15岁那年,李人俊告别学堂,走进厚康钱庄当学徒。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家人深知,“管钱、识势”比死读诗书更能安身立命,这不是走投无路的谋生,而是一场深思熟虑的历练。钱庄的日子,没有波澜壮阔,只有熬不完的枯燥和容不得半点差错的严苛——天不亮就起身对账,深夜还在整理堆积如山的票据,一个小数点的偏差,换来的就是掌柜严厉的斥责。

换做旁人,或许就抱着“熬出师”的心态敷衍度日,可李人俊偏不。他骨子里的“不将就”,不是天生的倔强,而是在动荡年代里,对“安身立命”最朴素的理解:手里的事做不精,脚下的路就站不稳。别人核对一遍的账目,他要翻来覆去核对三遍,不是因为格外谨慎,而是怕出错、怕失去这份能让自己立足的底气;别人不愿钻研的银钱换算,他主动凑上去摸索规律,不是因为热爱,而是明白,多一份本事,就少一份被时代淘汰的风险。

不到两年时间,这个年轻的学徒,竟能精准预判银价波动,深得钱庄老板赏识。没人知道,这份认可背后,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的默默坚持,是在枯燥乏味中对抗迷茫、在严苛要求下锤炼心性的结果。那时的李人俊,心里没有什么宏大理想,只想着学好本事,当一名合格的钱庄掌柜,守着一份安稳,护着家人周全——这是那个年代,每个普通人最卑微也最真切的愿望。

可时代的洪流,从来不会给普通人“安稳度日”的选择权。九一八事变的炮火击碎了山河安宁,百姓流离失所,温州的街巷也再无往日的平静。看着眼前的苦难,李人俊的内心,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挣扎:放弃钱庄的安稳,就等于放弃了多年的积累,放弃了看得见的未来;投身进步运动,前路茫茫,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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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事变

他不是天生的革命者,没有无所畏惧的勇气,也有过恐惧和犹豫——谁愿意主动告别安稳,奔赴未知的险境?可每当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想到破碎的山河,那份藏在骨子里的不甘,那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朴素情怀,终究压过了所有恐惧。他心里清楚:如果连家国都没了,再安稳的日子,又有什么意义?

1939年,25岁的李人俊,毅然放弃了钱庄的工作,报名参加新四军,奔赴抗日前线。这一次,他没有太多犹豫,却有着清醒的认知:自己精通银钱账目,从未摸过枪,没法像战士一样冲锋陷阵,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本事,为革命出一份力。一年后,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份选择,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颠沛流离中找到的信仰——跟着党,跟着志同道合的人,才能真正救中国,才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真正让李人俊在革命队伍中站稳脚跟,也最让人动容的,是他筹建江淮银行、创办印钞厂的故事——这是他用钱庄本事,为革命筑起的“经济长城”,也是他一生最难忘的绝境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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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银行纸币网图

1941年,李人俊被任命为新四军江淮银行副行长兼印钞厂厂长。彼时,新四军刚在盐城立足,日伪的经济封锁层层收紧,根据地军民缺衣少食,甚至连军需物资都难以保障。筹建江淮银行,发行自己的货币,就是要粉碎日伪的经济封锁,守住根据地的经济根基。据说,当时给银行取名时,有人建议叫“淮南银行”“两淮银行”,还是刘少奇同志提议:“新四军要面向大江南北,横跨淮河两岸,就叫江淮银行吧!”这个名字,也承载着他们守护一方山河的决心。

可创办印钞厂的艰难,远超所有人的想象。日寇的封锁,让印钞机、印钞纸、油墨成了稀罕物,甚至连专业的印钞技术人员都找不到。李人俊没有退缩,他和战友们商量后,把印钞厂定名为“华光公司”,打着“私营印刷厂”的幌子,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开展工作。厂址更是几经迁移,从东台县裕华镇的棉花仓库,到阜宁羊寨镇的洪庙,每一次迁移,都是一次生死考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日寇发现,满盘皆输。

李人俊不是印钞专家,面对陌生的凹版印刷工艺,他只能带着钱庄里懂记账、会刻章的伙计,一边摸索一边试验。白天,他们要躲避日寇的“扫荡”,藏在芦苇荡、庄稼地里,不敢有半点动静;晚上,就在农村的草屋里、海船上加班加点,一张钞票要反复印刷几十次,才能达到合格标准。凹印印刷需要高纯度酒精烘版,材料短缺时,他们就用土烧酒提纯应急;没有专业设备,他们就自己动手改造;没有技术人员,他们就一点点摸索规律,哪怕熬到深夜,也不肯停下。

最让人敬佩的,不是他们克服了多少困难,而是他们在绝境中,始终守住的“诚信底线”。当时印出的江淮币,每一张都要加盖钢印、编号,还要有三人签字确认,工作量极大。在游击环境中,没有安稳的办公条件,李人俊就带着大家坐在田埂上、躲在草堆里,一笔一笔签字、一张一张清点,有时候一天要签几千张,手指磨出了血泡,就缠上布条继续干,从来没有半点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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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币网图

有一次,日寇突然发动“扫荡”,印钞厂的伙计们急着转移,有人提议把没印完的纸张和半成品烧掉——留着这些东西,一旦被日寇发现,所有人都可能丧命。可李人俊却坚决反对,他红着眼眶说:“这是根据地的‘救命钱’,是百姓的希望,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保住!”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他最深的坚守。他当然怕,怕自己丧命,怕多年的付出付诸东流,怕辜负根据地百姓的信任。但他更清楚,这些钞票,关系着根据地的生死存亡,关系着百姓的温饱,一旦烧掉,根据地的经济就会彻底崩溃,百姓的日子就会更加艰难。

他带着大家,把印钞机和纸张装进木桶,小心翼翼地沉入河边的芦苇荡,自己则留下来掩护战友转移。直到确认日寇走远、安全无虞,他才连夜带着大家返回,把木桶从水里捞上来,不顾浑身湿透,立刻投入到赶印钞票的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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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币网图

在李人俊的主持下,江淮印钞厂在稳定期的5个多月里,生产抗币约947.55万元,加印“盐阜”“苏中”等字样后分区发行。让人动容的是,百姓们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把粮食、布匹换成江淮币——不是因为这钞票有多“神奇”,而是因为李人俊守住了“诚信”二字。他从钱庄学到的,不仅是管钱的本事,更是“诚信为本”的道理,这份道理,贯穿了他的一生,也成了他最鲜明的底色。

从温州钱庄的学徒,到抗日根据地的“财魂”,李人俊用自己的坚守,在绝境中为革命点亮了希望之光。他不是天生的英雄,只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不愿退缩、不愿妥协的普通人,用自己的本事,扛起了家国的重担。

1949年,新中国成立,山河初定,百废待兴。李人俊的人生轨迹,也随着国家的需要,再次转向——他告别了战火纷飞的战场,随部队进驻上海,出任华东军政委员会财委秘书长,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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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解放

当时的上海,刚解放不久,物价飞涨、经济混乱,投机分子囤积居奇,百姓苦不堪言。大米、布匹的价格一天一个样,普通人家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转眼间就贬值大半,连温饱都难以保障。接管上海,整顿经济秩序,不仅关系着上海百姓的生计,更影响着全国的经济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李人俊临危受命,没有丝毫退缩。他沿用了在根据地的务实作风,不搞花架子,不喊空口号,一头扎进了整顿经济的工作中。一边,他严厉打击投机倒把,查封囤积物资的仓库,严惩哄抬物价的投机分子,哪怕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面临各种威胁和排挤,也从未动摇;一边,他稳定货币发行,积极协调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的供应,让百姓能买得起、用得上基本生活用品。

那些日子,他日夜操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甚至一度因为过度劳累而病倒。身边的工作人员劝他歇一会儿,他却笑着摇头:“百姓还在受苦,国家还在艰难起步,我歇不起啊!”他的辛苦没有白费,短短几个月,上海的物价就逐渐稳定,经济秩序慢慢恢复,百姓的生活也渐渐有了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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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图

如果说整顿上海经济,是李人俊为新中国建设交出的第一份答卷,那么主持上海“二万户”工人住宅建设,则是他用真心,为百姓筑起的“幸福家园”——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场大规模的“棚户区改造”,也是他一生都引以为傲的事。

1952年,李人俊担任华东建筑工业部部长,当时的上海,大量工人住在低矮潮湿的棚户区里,一家几口挤在十几平方米的小房子里,雨天漏雨、冬天漏风,阴暗潮湿,卫生条件极差。国家决定投资兴建“二万户”工人住宅,既是为了改善工人的居住条件,也是为了稳定民心、凝聚力量,让为国家建设出力的工人们,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先例可循,总投资有限,还要在短时间内建成,难度极大。有人劝他,“差不多就行”,没必要太较真,可李人俊却不答应,他提出“既要省钱,又要让工人住得舒心”,这句话,成了他主持建设的核心准则。

他亲自带队勘察场地、制定规划,每天泡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皮肤变得黝黑粗糙。从建材供应到施工质量,从户型设计到细节布局,他都亲自过问、严格把关。当时,总投资有限,最终要建设1052幢楼房,总建筑面积55万平方米,平均每户只有27.675平方米,建成后划分为17个工人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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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限的空间里,李人俊费了不少心思。他主导设计出了卧室、厨房、卫生间齐全的户型,哪怕面积小,也尽量保证工人的居住舒适度;他还特意在每层楼设置了公共晾晒区,解决了工人晾晒衣物的难题。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藏着他对工人百姓最深厚的情怀——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员,而是真正站在百姓的角度,为他们着想、为他们办事。

为了节省建材、缩短工期,李人俊带头研究新型建筑材料,优化施工工艺,和工人们一起加班加点,硬生生把建设周期缩短了3个月。1953年,近10万上海工人及家属搬入新居,看着宽敞明亮、干净整洁的新房子,老工人们握着李人俊的手,热泪盈眶,喊他“陈书记”(当时李人俊仍用原名陈仲坚),哽咽着说:“这辈子,终于能住上像样的房子了!”

面对这样的场景,李人俊没有居功自傲,只是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为国家建设出力,理应住上安稳的房子。”在他眼里,这份成就,不属于他个人,属于所有为之付出的人,属于国家的发展与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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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图

1953年,李人俊调往北京,出任燃料工业部副部长,从此正式踏入能源领域;1955年,石油工业部成立,他出任常务副部长。这一次,他面临的,是一个更艰巨的挑战——当时的中国,石油产量极度匮乏,1957年全国石油产量只有146万吨,被西方列强讥讽为“贫油国”,就连老百姓点灯用的煤油,都要靠进口,被称为“洋油”。

看着国家被“卡脖子”,看着老百姓用“洋油”时的无奈,李人俊心急如焚。他不是能源专家,踏入石油领域,意味着他要从零开始学习;面对“贫油国”的标签,意味着他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与质疑。他也曾迷茫、也曾无助,可骨子里的不甘,再次被点燃:中国这么大,不可能没有石油;我们这么努力,不可能一直落后。

他主动请缨,参与组织大庆、华北等石油会战,常年扎根油田一线,与石油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油田的条件极其艰苦,没有像样的办公场所,他就把帐篷当办公室,把煤油灯当台灯;白天,他跟着工人一起钻井、勘探,风吹日晒,浑身沾满油污;晚上,他熬夜整理数据、制定规划,有时候一连几天都睡不上一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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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会战

1958年,党的八大二次会议上,李人俊代表石油部登台发言,这一幕,成了中国石油工业史上的一段佳话。起初,他坚决推让发言机会,对着部长余秋里辩解:“你是部长,发言有权威,我人微言轻;石油战线的职工都等着新部长鼓劲,你讲话才是好时机。”他的推让,不是谦虚,而是底气不足——当时冶金部年产钢已达530万吨,口号是十年赶超英国,而石油部1957年的产量只有146万吨,“一吨钢一吨油”的承诺,看似铿锵,实则沉重,一旦无法兑现,不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是石油部的耻辱,是国家的遗憾。

可余秋里的坚持,让他不得不扛起这份责任。最终,他当着全场代表的面,掷地有声地喊出:“1957年,我们的石油产量只有146万吨,这个数字,配不上我们这样一个大国!我们承认落后,但绝不甘心落后,我们要在15年内赶上钢产量,冶金部生产一吨钢,我们就生产一吨油!”

当毛主席在主席台上问出“你们行吗?”时,他与余秋里同时站起身,大声喊出“行!”——这一个字,喊出的不仅是决心,更是破釜沉舟的勇气,是压抑已久的不甘,更是中国人不服输、不低头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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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里

会战期间,李人俊因为过度劳累,多次晕倒在工地上。他有严重的胃病,发作时疼得直冒冷汗,却依然不肯休息,只是吃几片止痛药,就继续投入工作。身边的人劝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他却说:“国家缺油,老百姓等着用‘国油’,我歇不起,也不能歇!”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李人俊和全体石油工人的努力下,中国的石油产量逐年攀升,1963年,大庆油田建成投产,中国终于实现了“洋油”自给,彻底摆脱了西方列强的经济封锁。那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坚持,都有了回报;那一刻,李人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却满是泪光——他终于没有辜负国家的期待,没有辜负老百姓的期盼。

从上海的“筑家者”,到石油工业的“破局者”,李人俊始终跟着国家的需要走,哪里艰难,就扎根哪里;哪里需要,就奔赴哪里。他用自己的务实与坚守,在新中国的建设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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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运动网图

“文革”期间,李人俊也未能幸免,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从部委领导,沦为普通的劳动者,这种身份的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很多人以为,他会在逆境中消沉,会抱怨命运的不公,会放弃自己的信仰。

可李人俊没有。他从不抱怨,主动承担最繁重的劳动,种地、养猪、修农具,样样都干得有模有样。有人问他,遭受这么大的挫折,后悔吗?他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后悔过跟着党、跟着国家走,哪怕再苦再难,只要国家需要,我就愿意付出一切。”

这句话,看似简单,背后却藏着他一生的赤诚与坚守。他不是圣人,面对不公与挫折,他也会难过、也会委屈,也会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可他从未放弃信仰,从未忘记初心,闲暇时,他就看书、思考,梳理自己几十年的工作经验,琢磨国家工业发展的方向——他知道,总有一天,国家会需要他,他要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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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

邓公复出后,李人俊得以重返工作岗位,先后出任国家计委副主任、常务副主任、党组副书记。1976年唐山大地震期间,他担任国务院抗震救灾领导小组副组长,此时的他,已经62岁,本该安享晚年,却依然主动奔赴抗震一线,指挥救灾工作。

抗震一线,断壁残垣,尸横遍野,余震不断,条件极其艰苦,也极其危险。他不怕吗?他当然怕,怕余震夺走生命,怕自己再也回不去,怕辜负灾区百姓的期待。可他更清楚,灾区的百姓需要他,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他不顾年迈,深入灾区的每一个角落,查看灾情、协调物资、安抚百姓,用自己的坚守,给灾区百姓带去了希望。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的能源工业依然落后,尤其是石油加工领域,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极大。1978年,中国原油产量突破1亿吨,但由于部门和地方分割的管理体制,资源无法合理配置,1亿吨石油创造的价值,比工业发达国家相差甚远——1981年的数据显示,每1000美元国民生产总值的耗油量,中国为0.31吨,印度为0.26吨,日本仅为0.17吨,日本的耗油量比中国少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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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扭转这种落后局面,党中央、国务院决定组建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整合全国分属石油部、化工部、纺织部等部门管理的炼油、石油化工和化纤企业,实行集中领导、统一管理。李人俊作为筹备小组核心成员,具体负责筹备工作,后被任命为中石化首任董事长、党组书记——这是他人生中又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也是他晚年最艰巨、最难忘的使命。

很多人不知道,这家后来跻身世界500强前三的企业,初创时的条件,简陋得让人难以想象,堪称“从草棚里起步”。筹备办公地点狭小简陋,正式成立后,机关办公场地是向燕山石化公司借来的几百平方米的二层小楼,墙壁斑驳、地面不平,100多名工作人员挤在里面办公,连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外出办事没有汽车,就向上海驻北京办事处借了一辆老旧的上海牌轿车,有时候几个人挤在一辆车里,颠簸几十公里去办事。有人开玩笑说:“这哪里是中国最大的公司,分明就是一个小作坊。”

可李人俊却不这么认为,他召集全体工作人员,语气坚定地说:“条件简陋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信心、没有干劲。我们今天挤在小楼里,是为了明天让中国的石化工业,站在世界的舞台上,让中国人不再受别人的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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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头艰苦奋斗,以身作则,办公室里的灯光,每天都是最晚熄灭的;他从不搞特殊化,和工作人员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挤公交车外出办事,甚至有时候加班晚了,就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他心里清楚,中石化的起步,承载着国家的期待,承载着中国石化工业的未来,每一步,都不能马虎,每一份努力,都至关重要。

面对中国石化工业的落后现状,李人俊没有气馁,也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坚持“务实创新、循序渐进”的思路,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他首先整合全国的炼油企业,淘汰落后产能,引进先进的炼油技术和设备,提高石油加工的深度和效率;同时,大力发展石油化工和化纤产业,延伸产业链,提高石油产品的附加值,让1亿吨原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鲜为人知的是,李人俊在中石化期间,还力主推动“产学研结合”,与国内多所高校和科研院所合作,建立了石油化工科研基地,培养了一批专业的科研人才。他常常对科研人员说:“技术创新,是企业的生命线,只有掌握了核心技术,我们才能在国际竞争中站稳脚跟,才能真正摆脱别人的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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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推动下,中石化的科研水平不断提升,先后攻克了多项石油化工领域的技术难题,为中国石化工业的自主创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那些年,他走遍了全国的各大炼油厂、化工厂,每到一处,都深入一线,查看生产情况,倾听工人和技术人员的意见,解决实际问题。他的务实作风,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为中石化的发展,注入了强大的动力。

1992年,李人俊退居二线,此时的他,已经78岁。很多人以为,他终于可以放下肩上的担子,安享晚年,可他依然没有停下忙碌的脚步。他担任第六、七届全国政协常委,继续关心中国的石化工业和能源事业;他时刻牵挂着家乡温州的发展,多次回到温州,为家乡的建设出谋划策,还专程去了桥头纽扣市场参观,鼓励家乡的企业家“敢闯敢拼、踏实做事,把温州的产品卖到全世界”,不忘家乡的根。

这位曾经的国家高级干部,一生过着极其简朴的生活。他没有什么奢侈品,衣着朴素,饮食简单,退休后依然保持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6点起床,晚上10点睡觉,保证充足的睡眠。他曾经烟瘾很大,抽了40多年的烟,但当得知吸烟有害健康后,就下定决心戒烟——没有依靠外力,只是每天逐渐减少烟支的数量,凭着自己的毅力,最终成功戒掉了烟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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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李人俊,兴趣十分广泛,褪去了官员的光环,他只是一个热爱生活、享受生活的普通人。他喜欢唱京剧,尤其擅长唱《萧何月下追韩信》,字正腔圆、韵味十足,闲暇时,就会拉着京胡,自己边拉边唱,享受晚年的惬意时光;他喜欢看书写作,每年都会看十几本书,既有政治理论、人物传记,也有小说散文、生活科学,近20年来,他在各种报纸杂志上发表散文、随笔等文章230余篇;他还喜欢旅游,先后去了英国、法国、加拿大等51个国家和地区,每到一处,都会用相机记录下当地的风光,整理成厚厚的照相簿,闲暇时拿出来翻翻,与亲朋好友分享旅游的快乐。

即便退休在家,李人俊依然没有忘记国家的能源事业,尤其是农村能源的发展。上世纪80年代,他就积极参与农村能源相关工作,出席全国家用太阳能热水器、农村太阳灶评选交流会,鼓励科研人员研发适合农村的可再生能源技术,帮助农民解决做饭、取暖等能源问题。他常说:“农村是国家的根基,只有让农民用上清洁、便捷的能源,农村才能发展,国家才能安定。”

1999年11月17日,李人俊在北京逝世,享年85岁。这一年,与他并肩作战的石化战线领导人余秋里、孙晓风也相继逝世,三位老人,用一生的时光,为中国的能源工业和国家发展,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官方评价他“为我国革命、建设、改革,尤其在能源、工业、计划经济领域作出重要贡献,是中国石油化工事业的重要奠基者之一”,这份评价,他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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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当我们走进加油站,加着国产的汽油;当我们穿着化纤面料的衣服,享受着便捷的生活;当我们看到上海的工人新村,依然整洁有序;当我们见证中石化跻身世界500强前三,成为中国工业的名片时,我们不该忘记,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李人俊的身影。

很多人把他塑造成“英雄”,把他的一生,归结为“传奇”。但其实,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他有恐惧,有犹豫,有挣扎,有委屈,有脆弱;他有自己的私心,有自己的无奈,有自己的遗憾;他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也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

他的伟大,不在于他取得了多少成就,不在于他身居多么高的职位,而在于他在无数次挣扎后,依然选择坚守初心、扛起责任;在于他在面对恐惧与脆弱时,依然选择向前、永不放弃;在于他身居高位,却始终保持朴素与清醒,始终记得自己是谁,始终记得自己为了谁;在于他把一生,都献给了自己热爱的家国,献给了自己坚守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