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提起商朝,要么说开国的商汤,要么说亡国的商纣,中间漫长的岁月,仿佛一片模糊的迷雾。但商朝真正的巅峰、国力最强、疆域最广、文明最盛的时代,不是开头,也不是结尾,而是武丁之世。
武丁,商朝第二十二位君主,在位五十九年。他没有封神榜的神话加持,没有诸子百家的歌颂,却凭着实打实的功业,把一个内忧外患、濒临衰落的商朝,硬生生拉回盛世,开创了贯穿整个商代的最高峰“武丁中兴”。
武丁即位时,商朝已经走到一个非常危险的关口。 自商汤开国以来,王位纷争不断,迁都频繁,贵族势力庞大,王权衰弱;周边方国纷纷叛离,夷、狄、戎、羌不断侵扰边境,商朝早已不复初年气象。简单说:内有权臣,外有强敌,国势衰微,人心涣散。
就在这样一个烂摊子上,武丁登基了。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令人匪夷所思:三年,一言不发。 朝政一概交给大臣,他只默默观察,不发政令,不置可否,不亲断是非。
《史记·殷本纪》写:“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冢宰,以观国风。”
别人以为他懦弱、昏庸、无能。只有武丁自己知道:他没有根基、没有亲信、没有兵权,一开口就会被贵族架空。
所谓“三年不言”,不是沉默,是蛰伏。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助他改天换地的人。
武丁的转机,来自一个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梦”。
他对群臣说:“我梦见上天赐给我一位圣人,名叫傅说,能帮我治理天下。” 群臣四处寻找,终于在傅岩之地,找到了一个正在筑墙服苦役的奴隶。此人衣衫破烂,身带刑具,却气度不凡。
武丁当即任命他为宰相,举国震惊。一个奴隶,一跃而为百官之首。这在等级森严的商代,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武丁不怕。他知道:贵族靠不住,宗亲靠不住,旧臣靠不住,能让商朝重生的,只能是真正有才干、无背景、只忠于君王的人。 傅说也没有辜负他。整肃朝纲、削弱贵族、发展农业、整顿祭祀、统一法度。短短数年,商朝内部焕然一新。
历史上,君主求贤的故事很多。但像武丁这样,敢以国运相托,破格提拔一个奴隶,却很少。这份眼光、魄力、胆识,已经远超同时代所有君王。 三年不言,一言而天下服。内部稳定之后,武丁开始展露他真正的可怕之处。
他面对的敌人,几乎包围了整个商朝:北方:土方、鬼方(强悍游牧族群),西方:羌方(部落众多,屡叛屡战),东方:夷方,南方:巴、蜀、荆楚, 换作平庸君主,早就被拖垮。可武丁,是商代战神。
他用兵极有章法:先弱后强、先近后远、各个击破、稳扎稳打。每一场战争,都刻在甲骨文里:“伐羌”“征土方”“克鬼方”“征夷”。
其中最震撼的,是伐鬼方之战。鬼方强悍,远在北方,是商朝百年大敌。武丁亲率大军,三年苦战,终灭鬼方,拓地千里。这是华夏早期对北方游牧民族,最彻底的一次大胜。
武丁时期,商朝疆域达到极盛:“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那是商朝三百年里,最辽阔、最强盛的版图。 武丁的强大,还在于他身边的人,全是一时之选。
他的王后妇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明文记载的女将军、女战神。 妇好不是深宫妇人,而是统帅大军的元帅。甲骨文里清晰记载:妇好率一万三千人征羌方,妇好主持国家祭祀,妇好与武丁分兵合击,大破敌军。
在武丁的时代,女人可以为帅、可以主祭、可以领兵,这不是野蛮,而是盛世的自信。 武丁与妇好,是中国上古最完美的帝后组合:一个雄才大略,执掌天下;一个智勇双全,征战四方。
后来妇好早逝,武丁悲痛至极,多次为她占卜祭祀,把她的墓,葬在自己宫殿池边。三千年后,妇好墓重见天日,无数青铜重器、玉器、甲骨出土,震惊世界。那是武丁留给她,最深的思念。
武丁不仅是军事家、政治家,更是文明的集大成者。他把商朝从一个部落色彩浓厚的早期王国,锻造成一个制度完备、疆域辽阔、文明灿烂的早期帝国。 可以说:没有武丁,就没有我们今天认识的那个“辉煌商朝”。
武丁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能打,不是能扩张,而是能稳住。 商代之前,君王一强就骄,一骄就亡。武丁在位五十九年,早年隐忍,中年图强,晚年守成,始终不昏、不暴、不奢、不怠。
他懂天命,却不迷信;信鬼神,却不误国;强兵戈,却不黩武。
《尚书》说他:“其治于天下,万民和,国家定。”
在武丁之前,商朝动荡不安;在武丁之后,商朝又安稳延续了近二百年。一个盛世,稳住了整个朝代的国运。
武丁的功业,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著名的,他拨乱反正,中兴王朝,开疆拓土,文治鼎盛,君臣相得,夫妻俱贤。
但他却长期被忽略。原因很简单:他的故事,不在《封神榜》里,不在诸子散文里,不在唐诗宋词里。
他的历史,写在龟甲、牛骨、青铜器上。普通人看不懂,也不流传。 可越是如此,越显真实。没有神话,没有演义,没有夸张,只有一片片甲骨,一件件青铜,沉默地证明:曾经有这样一位雄主,把商朝推向了整个上古时代的巅峰。
商汤开国,是创业;武丁中兴,是登顶。 他以三年不言之忍,得傅说为辅;以横扫四方之武,定天下疆域;以文明鼎盛之治,留千秋青铜。
他是商代完美的帝王,是早期华夏最被低估的雄主。 武丁之后,再无商之盛世。他一个人,撑起了商朝三百年里,最光明、最强大、最辉煌的一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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