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4日,天还没亮透,武昌一座小楼的后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枪响打破了。
躺在血泊里的那个男人叫韩复榘。
谁能想到,这位曾经在山东地界上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走的时候穿得跟个老农似的——一身旧棉袍,脚踩布鞋。
最讽刺的是,直到脑浆崩裂的前一秒,他还满心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谈话”。
就在半个月前,这人还是手握十万重兵的第三集团军“大老板”,山东的一把手。
这一枪响过,他也成了抗战期间因为“打仗太烂”被毙掉的头号大员。
国民政府紧接着甩出“十大罪状”:不听指挥、擅自开溜、勾搭日本人…
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枪毙好几回的。
表面瞅着,这事儿办得雷厉风行,像是蒋介石为了整饬军纪下的狠手。
可你细琢磨,里面有个逻辑怎么都盘不通。
要是说“丢城失地”就得偿命,那在韩复榘前头,何应钦把华北五省都弄丢了,咋没事?
再看跟韩复榘同一拨的刘峙——那可是蒋介石心尖上的“五虎上将”之首,从保定撒丫子跑回石家庄,丢的地比韩多,跑得比韩快。
结果呢?
人家非但没挨罚,回头还升官发财去了。
同是一个坑里摔跤,凭啥刘峙能活蹦乱跳,韩复榘就得吃枪子?
不少人觉得是韩复榘平时太狂,把山东搞得跟自家后院似的。
这确实是个理儿,但要把命搭上还不至于。
民国那帮军阀,哪个不是鼻孔朝天?
只要不扯旗造反,蒋介石顶多也就是杯酒释兵权,极少直接搞肉体消灭。
真正让老蒋动了杀念的,压根不是丢了山东这档子事,而是他心里那本压箱底的“老皇历”。
这笔账,得从那个让他送命的下午开始盘。
1938年1月11日,开封。
其实,韩复榘一开始压根不想露面。
毕竟是在军阀混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自己一枪不放就把济南扔了,缩回泰安,蒋介石那边估计肺都气炸了。
这会儿去开会,那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所以起初,他玩的是个“拖字诀”。
借口前线离不开人,不去。
可他太小看蒋介石设局的本事了。
老蒋没硬逼,而是派了两号人物去“掏心窝子”。
蒋伯诚递话:“委员长那人大度得很,都是误会,见面把话拉开了就行。”
韩复榘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虽说我有错,但我手底下有枪杆子,又是冯玉祥的老部下,蒋介石正是用人之际,撑死骂我一顿,还能真敢宰了我?
他想赌一把,赌蒋介石没那个胆。
结果很残忍,这把牌他输了个精光。
1月11号下午,韩复榘领着卫队进了开封城。
刚跨进会场大门,卫兵就让交枪。
他脑子没转弯,以为就是例行公事,顺手就交了。
这一交,那就是脖子伸给了人家,想怎么砍怎么砍。
会开到一半休息,一场精心排练的大戏上演了。
侍从官跑过来传话:“委员长请韩主席去后头休息室单聊。”
紧接着,另一个戏搭子登场——刘峙。
就是那个一路溃逃都没事的“福将”。
他一脸堆笑,主动上来挽着韩复榘的胳膊,亲热地陪着往里走。
进了屋,屁股还没挨着椅子,蒋介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不放一枪就把山东丢了,还好意思来见我!”
这会儿,韩复榘犯了他这辈子最后悔、也是最要命的一个浑。
要是换了刘峙,这会儿肯定鼻涕一把泪一把,跪地上磕头认错,把蒋介石的面子给撑足了。
可韩复榘是谁?
那是个草莽英雄,讲究的是“光棍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脖梗子一硬,当着大伙的面直接顶了回去:“济南丢了我负责,那南京丢了算谁的?
委员长不也把南京给丢了吗?”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这性质可就变了,哪还是什么打仗不行的问题,这是当众扇蒋介石的耳光,揭老蒋的伤疤啊。
旁边的刘峙一看火候到了,赶紧出来唱红脸,拉着韩复榘往外拽:“韩司令,消消气,走,去我车上歇口气。”
韩复榘还以为有了台阶,顺势就钻进了刘峙指的那辆车。
车门刚一关,前座窜出两个特务,翻身就把他死死按住了。
车子压根没去宾馆,一脚油门直奔火车站。
直到被押到武汉关进小楼,韩复榘还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场政治角力,顶多也就是“革职查办”。
甚至部下来看他,他都没暗示搞什么营救。
他哪知道,蒋介石这回要的不是他的权,而是他的脑袋。
到底多大仇,非得杀人?
把日历往前翻两年,1936年12月,西安。
西安事变一爆发,蒋介石被扣。
这在当时简直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各路军阀都在扒着门缝看,都在心里打小算盘。
韩复榘当时蹲在山东,听到信儿后的反应,把他的底裤都给露出来了。
听他孙子韩宗喆后来说,韩复榘听说老蒋被抓,乐得半夜把家里人都叫起来分享这“喜讯”。
这还不算完。
要命的是他的公开表态。
当时《山东日报》的主编来请示:咋称呼张学良和杨虎城?
叫“叛逆”吗?
韩复榘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什么叛逆!
给我叫张学良将军、杨虎城将军!”
光嘴上痛快还不行,他竟然还给张学良发了封密电。
电报里把张学良扣蒋这事儿夸成“英明壮举”,甚至拍胸脯说如果需要,山东军能“派兵去帮场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封密电,被戴笠的军统截下来破译了。
这是第一笔没法赖掉的死账。
在蒋介石眼里,这早就不属于政见不同了,这是妥妥的背后捅刀子。
更绝的还在后头。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飞回南京。
韩复榘那个失望劲儿就别提了。
有回跟蒋伯诚搓麻将,牌桌上嘴就没了把门的,脱口来了一句:“张汉卿(张学良)办事咋这么没长性!
既然那是只吃人的老虎,逮住了干嘛又要放虎归山?”
这话,被蒋伯诚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蒋介石的耳朵。
蒋介石这人,那是出了名的多疑又记仇。
在他看来,那封密电说明韩复榘想造反,而那句“虎头蛇尾”,说明韩复榘是巴不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从那一刻起,韩复榘的名字,就已经被蒋介石用红笔圈上了。
只不过当时抗战刚开始,动一个拥兵自重的省主席风险太大,老蒋一直那是引而不发,就在等一个借口。
1938年初,机会来了。
正面战场稀里哗啦全垮了,南京也丢了,老百姓的火气攒到了顶峰,舆论急需找个出气筒。
国民政府必须得杀一只够分量的“鸡”,给全国的“猴子”们看看,顺道也把南京失守的黑锅往外甩一甩。
这时候,韩复榘不光丢了山东,还在撤退路上为了保存家底,居然跟另一个桂系大佬李宗仁掐了起来。
李宗仁命令韩复榘死守泰安。
韩复榘那个“回怼模式”又自动开启了,发电报说:“南京都不守,守什么泰安?”
李宗仁气得直接找蒋介石告御状。
这一告,正好给了蒋介石顺水推舟的理由。
咱们来拆解一下蒋介石当时的算盘:
第一,必须有人出来背锅。
刘峙是亲儿子,不能动;何应钦是二当家,动不了。
韩复榘是杂牌军阀,杀了不心疼。
第二,韩复榘常年截留税款,解散国民党党部,山东早就是针插不进的独立王国。
弄死他,既能收回山东的军政大权,又能吓唬住其他想保存实力的军阀。
第三,也是最私密的一点——报西安事变的一箭之仇。
这三条理由摞在一块,韩复榘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至于后来公布的罪状里说他“勾结日寇”,大半是为了搞政治宣传。
韩复榘虽然跟日本人眉来眼去,但他骨子里还是个旧式军阀,不想当汉奸,也不想拼光家底。
他想的是在日蒋之间走钢丝,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惜,那是全面抗战的时代,这根钢丝绳,早就断了。
说回那个冷得彻骨的清晨。
韩复榘直到咽气那一刻,都没琢磨明白自己输在哪。
当有人喊“何部长请你下楼”时,他还以为是何应钦要跟他谈条件。
他走到楼梯口,瞅见院子里空荡荡的,稍微愣了一下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背后的特务扣动了扳机。
脑袋挨了一枪,胸口挨了两枪。
倒地的时候,他还在喊:“有刺客!
有刺客!”
他以为杀他的是刺客,其实杀他的,是他自己算错的那笔账。
韩复榘的死,绝不仅仅是因为丢了济南。
在那个暗流涌动的棋局里,他把自己当成了下棋的人,以为可以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殊不知在蒋介石眼里,他早就是一枚必须被吃掉的弃子。
他有私心,想保实力,这在军阀堆里是常态;但他错就错在,既没有刘峙那种“我是嫡系我怕谁”的护身符,又没有李宗仁那种“逼急了我就反”的硬实力,却还敢在西安事变这种生死局里站错队,在开封会议上当众揭老板的短。
政治幼稚病,在和平年代可能只是丢官,在乱世,那是真要丢命的。
从他对着蒋伯诚说出那句“虎头蛇尾”的时候起,这一枪,就已经注定要响了。
信息来源:
贾晓明:《韩复榘在“西安事变”中》,载《人民政协报》。
央视网《韩复榘因何被杀》,源自CCTV-10《百家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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