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元年三月,吴越都城钱塘的春风里,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内牙上右统军使胡思进(史载胡进思,后世多有笔误作胡思进)躺在床上,后背的疽疮早已溃烂流脓,疼得他浑身抽搐,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弥留之际,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屋顶,嘴里反复念叨着:“昭悦死了,元清安分了,吴越稳了……黄巢之祸,绝不会再现……”

这位辅佐吴越三朝君主、一手发动政变废黜钱弘倧、拥立钱弘俶的权臣,到死都坚信,自己扫清了所有隐患——那些有可能效仿黄巢、聚众作乱、颠覆吴越江山的人,要么被他除掉,要么被他震慑。

他一辈子都在防着“第二个黄巢”。毕竟,几十年前黄巢起义的战火,差点烧尽整个江南,连吴越开国君主钱镠都曾被困杭州,险些丧命。胡思进亲眼见过战乱后的尸横遍野,见过百姓流离失所,更见过权臣叛乱的致命危害。

所以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扳倒专权的阚璠,看着野心勃勃的程昭悦被赐死,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宗室势力,甚至不惜发动政变,换掉不听话的君主钱弘倧。在他眼里,程昭悦谄媚狡诈、权倾朝野,是最像黄巢的人;元清(史载元德昭,此处结合用户表述统称元清)身为丞相,手握重权,暗藏异心,是第二号隐患。

可他到死都没看清,那个真正觊觎吴越江山、想成为第二个黄巢,甚至比黄巢更隐忍、更狠绝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被他当成了最“可靠”的棋子,连一丝防备都没有。

这段被尘封在五代十国乱世中的隐秘,藏在《旧五代史》《新五代史》《资治通鉴》的字里行间,今天,我们就以故事的形式,揭开这段被胡思进忽略的真相,看看这位一生筹谋的权臣,到底错在了哪里。

先说说胡思进这个人,他可不是普通人。史料记载,胡思进是湖州人,长得雄伟壮硕,目光如电,从小就与众不同——四岁能读书,七岁能写文章,十七岁考进士没中,干脆弃文从武,学起了剑术,还结交了一群豪侠之士,智略和力气都远超常人。早年他还曾以屠牛为业,身上既有文人的聪慧,又有屠夫的狠辣,还有武将的勇猛(《十国春秋·胡进思传》)。

他的发迹,始于跟随吴越开国君主钱镠。天复二年,钱镠被淮南节度使杨行密的部下田頵围困在杭州,危在旦夕。田頵逼迫钱镠送一个儿子当人质,才肯撤军。钱镠的儿子钱传瓘(后来改名钱元瓘)主动请缨,胡思进主动请缨,和另一位士兵一起,作为钱传瓘的亲随,一同前往敌营,陪着人质度过了最危险的日子。

后来田頵反叛被杀,钱传瓘得以平安返回,胡思进也因这段护主之功,被钱镠记在心里,慢慢提拔重用。钱镠去世后,钱元瓘继位,感念胡思进的忠诚,将他提拔为大将,担任内牙右统军使、兵部尚书等职,让他手握吴越的核心兵权(《新五代史·吴越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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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钱元瓘的儿子钱弘佐继位时,胡思进已经是吴越的元老级权臣了。钱弘佐年少登基,性格宽厚,对胡思进十分敬重,凡事都愿意听他的意见。可这时候,吴越的朝堂并不太平,上统军使阚璠专权跋扈,排斥异己,朝堂上下敢怒不敢言,连钱弘佐都管不住他(《资治通鉴·后晋纪》)。

就在这时,一个叫程昭悦的人出现了。程昭悦是钱塘的富人,靠着贿赂阚璠和钱弘佐亡妻的侄子杜昭达,得以进入宫中,侍奉在钱弘佐身边。这个人嘴甜,会讨好君主,很快就得到了钱弘佐的宠爱,待遇甚至超过了胡思进这些旧将(《通鉴纪事本末·吴越易主》)。

程昭悦野心极大,得到君主宠爱后,就开始觊觎更高的权力。他知道阚璠是自己上位的最大障碍,就主动结交胡思进,想和他联手扳倒阚璠。胡思进本来就看不惯阚璠的专权,再加上程昭悦的百般讨好,很快就答应了。

两人合谋,向钱弘佐提议,将阚璠调任明州刺史,将胡思进调任湖州刺史,名义上是提拔,实际上是剥夺阚璠的兵权。阚璠起初不愿意接受,胡思进还假意劝他:“我们这些老兵,能当上大州的刺史,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为什么不接受呢?”阚璠被说动,乖乖赴任,结果一到明州,就被程昭悦诬告谋反,连同杜昭达一起,被钱弘佐诛杀(《旧五代史·钱弘佐传》)。

扳倒阚璠后,程昭悦彻底掌控了朝堂,开始大肆诛杀异己,凡是和他地位相当、他所忌恨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流放,前后多达一百多人,整个吴越都对他畏惧不已,敢怒而不敢言(《十国春秋·程昭悦传》)。

这时候,胡思进开始警惕起来。他看着程昭悦权势滔天,野心勃勃,大肆招揽宾客、囤积兵器,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黄巢——黄巢也是靠着拉拢人心、积蓄力量,最终发动起义,横扫天下,颠覆了唐朝的统治。在胡思进眼里,程昭悦狡猾谄媚、心狠手辣,又手握大权,绝对是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黄巢”的人。

可胡思进并没有立刻动手。他知道程昭悦深得钱弘佐宠爱,而且党羽众多,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于是他选择了隐忍,故意表现得忠厚寡言、与世无争,让程昭悦觉得他没有威胁,放松警惕。程昭悦果然上当,觉得胡思进只是个安分守己的老臣,不值得忌惮,也就没有对他下手(《资治通鉴·后汉纪》)。

胡思进的隐忍,终于等到了机会。天福十二年,程昭悦的野心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觊觎君主的位置,暗中谋划谋反,事情败露后,被钱弘佐赐死。得知程昭悦的死讯,胡思进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除掉了最大的隐患,吴越再也不会有“黄巢之祸”了(《新五代史·吴越世家》)。

可他没想到,除掉了一个程昭悦,还有一个他一直防备的人——元清。元清出身贫寒,却极有才华,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做到了丞相的位置,手握吴越的行政大权。他为人沉稳,心思缜密,平时很低调,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拉拢朝臣,培养自己的势力。

胡思进早就看出元清心怀异心,觉得他身居高位,又有才华,一旦谋反,比程昭悦更可怕,所以一直对他严加防备,凡事都提防着他,不让他掌握兵权,也不让他有机会插手核心事务。在胡思进眼里,元清虽然低调,但野心不小,是第二个有可能成为“黄巢”的人(《十国春秋·元德昭传》)。

就在程昭悦死后不久,钱弘佐病逝,由于他没有子嗣,弟弟钱弘倧继位。钱弘倧不像他的哥哥那样宽厚,性格刚硬,早就看不惯胡思进、元清这些权臣专权,继位后,就想削弱他们的权力,收回朝政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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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倧的举动,让胡思进感到了威胁。他担心钱弘倧会对自己下手,也担心钱弘倧的刚硬,会引发朝堂动荡,让元清有机可乘,酿成“黄巢之祸”。于是,胡思进决定先下手为强,发动政变,废掉钱弘倧,拥立一个听话的君主(《旧五代史·钱弘倧传》)。

乾祐元年十二月,胡思进暗中联络自己的亲信,率领三百名亲兵,身穿铠甲,手持兵器,闯入天策堂,包围了正在宴请群臣的钱弘倧。他指着钱弘倧,怒气冲冲地说:“老奴侍奉先帝多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异心,陛下为什么要图谋老奴?”

钱弘倧又惊又怒,大声斥责他谋反,可胡思进的亲兵早已控制了局面,朝堂上的大臣们,要么吓得不敢说话,要么就是胡思进的亲信,根本没有人敢站出来帮助钱弘倧。最终,胡思进将钱弘倧软禁起来,假传圣旨,说钱弘倧突然中风,无法理政,传位于他的弟弟钱弘俶(《资治通鉴·后汉纪》)。

政变成功后,胡思进立刻派人去迎接钱弘俶继位。钱弘俶当时担任温州刺史,性格温和,平时很低调,对胡思进十分恭敬,看起来就是一个安分守己、没有野心的宗室子弟。胡思进之所以拥立他,就是觉得他好控制,不会像钱弘倧那样,试图削弱自己的权力,也不会像程昭悦、元清那样,图谋谋反(《十国春秋·钱弘俶传》)。

可胡思进不知道,他拥立的这个“听话”的君主,才是那个真正想成为“第二个黄巢”的人,才是他一辈子都应该防备的人。钱弘俶的温和、低调,全都是伪装出来的,他的野心,比程昭悦、元清加起来还要大,只是他比任何人都能隐忍,比任何人都懂得伪装。

钱弘俶继位后,深知自己根基未稳,胡思进手握兵权,党羽众多,不能贸然与之抗衡。于是他选择了顺从,对胡思进十分恭敬,凡事都听从他的意见,甚至不惜亲自登门拜访,安抚胡思进,让他放心,自己一定会做一个听话的君主,不会干涉他的权力(《新五代史·吴越世家》)。

钱弘俶的顺从,让胡思进彻底放松了警惕。他觉得,钱弘俶就是一个没有野心、只会听话的君主,有自己在,就能牢牢掌控吴越的朝政,元清虽然还在,但被自己严加防备,翻不起什么大浪,吴越从此就能太平无事,再也不会有“黄巢之祸”了。

可他不知道,钱弘俶一直在暗中行动。他表面上顺从胡思进,暗地里却在拉拢朝臣,培养自己的亲信,尤其是拉拢那些被胡思进排挤、打压的人,慢慢积蓄自己的力量。他还暗中联络吴越的宗室子弟,获得他们的支持,同时,他也在暗中提防元清,不让元清有机会插手核心事务,一步步收回行政大权(《资治通鉴·后汉纪》)。

胡思进此时,已经被自己的骄傲和大意冲昏了头脑。他觉得自己功高盖世,辅佐了三朝君主,又发动政变,拥立了钱弘俶,吴越的江山,离不开自己,钱弘俶也好,元清也罢,都翻不起什么大浪。于是他开始变得专权跋扈,独断专行,朝堂上的大小事务,都由他一人说了算,甚至连钱弘俶的意见,他也常常驳回(《十国春秋·胡进思传》)。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一直严加防备的元清,其实并没有谋反的野心。元清虽然身居高位,手握行政大权,但他深知五代十国的乱世,百姓流离失所,渴望太平,所以他只想辅佐一位贤明的君主,治理好吴越,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并没有觊觎君主之位的想法。他平时的低调和隐忍,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能够更好地辅佐君主,而不是为了谋反(《十国春秋·元德昭传》)。

胡思进的专权,不仅引起了朝臣的不满,也让钱弘俶找到了除掉他的机会。乾祐元年二月,胡思进屡次请求钱弘俶,处死被软禁的钱弘倧,以绝后患,可钱弘俶却一直不同意,还假意劝说胡思进,要宽厚待人,留钱弘倧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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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进不死心,竟然假传钱弘俶的圣旨,命令守卫钱弘倧的士兵,处死钱弘倧。可他没想到,钱弘俶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提前告诫守卫士兵,没有自己的亲笔圣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钱弘倧。守卫士兵拒绝执行胡思进的假圣旨,胡思进的阴谋败露(《旧五代史·钱弘俶传》)。

阴谋败露后,胡思进陷入了恐慌。他知道,钱弘俶不会再容忍他了,自己的末日就要到了。可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量——钱弘俶已经拉拢了大部分朝臣,培养了自己的亲信,掌控了部分兵权,而他自己的党羽,也因为他的专权跋扈,慢慢离心离德。

巨大的恐慌和焦虑,让胡思进背上的疽疮越来越严重,疼得他日夜难安,最终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还在念叨着程昭悦和元清,念叨着“黄巢之祸”,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防备的两个人,一个早已被处死,一个根本没有谋反的野心,而那个被他当成“棋子”、当成“听话君主”的钱弘俶,才是那个真正想成为“第二个黄巢”的人。

胡思进死后,钱弘俶立刻掌控了吴越的全部大权。他废除了胡思进的所有党羽,收回了所有兵权和行政大权,将吴越的朝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发展生产,让吴越变得越来越强大,同时,他也在暗中积蓄力量,觊觎着中原的江山,想要一统天下,成为像黄巢那样,能够颠覆乱世、建立新王朝的人(《新五代史·吴越世家》)。

只可惜,钱弘俶生不逢时。当时,后周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后来赵匡胤建立宋朝,一统中原,实力远超吴越。钱弘俶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宋朝的对手,想要一统天下,成为“第二个黄巢”的梦想,根本无法实现。最终,他选择了纳土归宋,将吴越的全部领土献给宋朝,避免了战乱,也保全了自己和吴越的百姓(《资治通鉴·宋纪》)。

钱弘俶的梦想,虽然没有实现,但他的隐忍和野心,却远超程昭悦和元清。而胡思进,这位一生筹谋、一生防备的权臣,最终却因为自己的骄傲和大意,看错了人,忽略了真正的隐患,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在防备的“黄巢之祸”,隐患竟然就在自己身边,就在自己亲手拥立的君主身上。

回望这段历史,我们不禁感慨,人心隔肚皮,乱世之中,最难看清的,就是人心。胡思进有勇有谋,忠诚护主,一辈子都在守护吴越的太平,防备“黄巢之祸”,可他最终还是输在了自己的大意上,输在了看错人上。

程昭悦野心外露,终成刀下鬼;元清低调隐忍,本无反心;而钱弘俶,伪装至深,野心勃勃,却因为时势所迫,未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这三个人,都被胡思进当成了“隐患”,可真正的隐患,却是他最信任、最放心的人。

或许,胡思进到死都不会明白,真正的“黄巢之祸”,从来都不是来自那些野心外露的人,而是来自那些伪装至深、隐忍不发的人。那些看似温顺听话、与世无争的人,往往藏着最狠绝的野心,一旦时机成熟,就会露出獠牙,颠覆一切。

这段被尘封的历史,不仅让我们看到了五代十国的乱世纷争,看到了权臣的筹谋与无奈,更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不可骄傲自大,不可轻易相信他人,更不可忽略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深处,藏着怎样的野心和算计。

而胡思进的悲剧,也成为了一段警示后人的历史,提醒着我们,识人不明,大意轻敌,终将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