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1年,沙俄以"代为戍守"为名,出兵占领伊犁九城,一占就是八年。
清廷为收回这块地,赔了900万卢布,相当于三千门新式火炮的价格。
这笔钱花得值不值,得先搞清楚,他们究竟在守什么。
1871年,沙俄趁新疆内乱,以"代为戍守"为名,出兵占领伊犁九城。
这个借口听起来荒唐,但当时确实是借口。
新疆内部正乱得一塌糊涂,阿古柏从中亚杀进来,南疆大片地区失控,清廷自顾不暇。
俄军进伊犁那一天,打出的旗号是"临时代管、乱定即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占就是八年。
八年里俄方做的事情,和"临时"两个字完全对不上。
街上的汉字招牌被换成俄文,交易必须用卢布,清真寺改成了兵营。
俄方还成立了一个"伊犁事务特别委员会",专门切断当地官员和清廷的联系渠道,还强迫居民加入俄籍。
这已经不是"代管",这是在一步步把伊犁变成既成事实。
消息断断续续传回北京,朝廷里的反应起初并不激烈。
因为当时清廷手上的难题太多了,实在腾不出手来专门管西北一隅。
直到1879年,崇厚从圣彼得堡带回来那份条约。
《里瓦几亚条约》,这个名字在中国近代史上是一个耻辱的符号。
崇厚作为全权代表赴俄谈判,在对方的连番施压下,签下了这份东西。
条约的内容让北京的官员们看了直皱眉:伊犁南北大片土地割让,赔偿五百万卢布,俄商在新疆和蒙古经商全程免税。
这份条约不是谈出来的,像是被逼着抄了一遍对方自己写的草稿。
消息在朝堂里炸开,左宗棠拍了桌子。
他当时已经六十四岁,打了大半辈子仗,平过太平天国,镇过西北叛乱,见过各种烂局面。
但他没想到,一个拿着全权委托出去的使臣,能签出这样的东西。
崇厚最终以"擅自签约、辱国丧权"的罪名被下狱,一开始甚至判了斩刑,后来在各方压力下改为流放。
条约作废,重新谈判。
这是当时的定论。
可接下来的问题,比推翻一份条约要难得多:谁去谈,拿什么底气谈?
朝堂里的分歧,比外部的压力更难处理。
以李鸿章为首的一派,主张放弃新疆。
这不是懦弱,是有账可算的:西北苦寒、路途遥远、每年驻军耗银无数,而东南沿海才是真正的要害,日本的威胁一天比一天清晰。
与其把钱砸在西北,不如攒起来造军舰。
这套逻辑,在当时的战略框架里并非没有道理。
清廷的财力早已见底,资源极度匮乏,根本不可能同时顾好两头。
左宗棠给出了另一套判断。
他的原话流传下来:新疆若失,北疆无险,南疆门户洞开,整个西北边境都会跟着动。
更关键的一句话是,守住伊犁,才守得住蒙古,守住蒙古,才守得住京师。
两派争的,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当一个国家的力量已经不够用,往哪使这个力?
没有标准答案,只有选择之后的代价。
最终朝廷选了左宗棠的方向。
要收回伊犁,必须重新谈。
1880年,曾纪泽临危受命,出任驻俄谈判大使。
这个名字,在历史书里的存在感远不如他的父亲曾国藩。
但那场谈判,真正坐在桌子对面撑住场子的是他。
曾纪泽懂法语,通国际法,对欧洲外交规则有相当深的理解。
他做了一件在当时看起来很反常的事情:把谈判的场域从中俄双边,推进了欧洲多国的视线里。
彼时英国、德国、奥匈,都对俄国在中亚的持续扩张高度警惕。
俄国如果在伊犁问题上得寸进尺,意味着它在中亚的手伸得更长——这不只是中国的麻烦。
曾纪泽借助驻圣彼得堡的欧洲各国使馆渠道,把伊犁问题的性质悄悄变了味道。
从一个帝国欺负弱国的双边问题,变成了一个影响中亚地区格局的多边议题。
这一手,让俄方在谈判桌上多了几分顾虑。
左宗棠在国内也没有闲着。
平定新疆之后,大军并未解散,而是推进到哈密一线,做出随时开拔的态势。
老将抬棺出征的传言,在民间流传极广,真实性已难以考证,但军队陈兵边境是事实。
俄方在谈判桌上收到的信号很明确:对方不只是在说,是真的在准备动手。
谈判并不顺利。
俄方开出的条件一压再压,曾纪泽一条一条地顶回去。
最硬的一仗,是特克斯河谷的归属。
俄方坚持要永久保留这片区域。
曾纪泽的立场没有动摇——特克斯河谷是伊犁河的重要水源之一,失去它,整个伊犁河谷的灌溉体系就会逐渐崩坏,那块地拿回来也等于没拿。
1881年2月,《中俄伊犁条约》在圣彼得堡签署。
赔款从五百万卢布涨到了九百万卢布,另外丢失了霍尔果斯河以西、斋桑湖以东约七万平方公里土地。
但伊犁河谷主体收回来了。
特克斯河谷,也守住了。
放在晚清的谈判史里,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极为少见的一次主动争回。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块地到底凭什么值这个价。
不了解伊犁地理的人,可能第一反应是"西北苦寒之地,何必如此执着"。
伊犁偏偏不是那种印象里的西北。
天山在那里分成南北两条山脉,夹出一个开口朝西的巨大谷地。
来自大西洋方向的暖湿气流,正好从这个开口灌入,被天山挡住,形成降水。
这让伊犁的年降水量远高于新疆其他地区,历史上一直有"塞上江南"的称呼。
伊犁河从谷地中穿过,水量丰沛,是整个北疆农业和牧业的命脉之一。
而特克斯河,正是伊犁河的重要支流,发源于天山深处。
曾纪泽在谈判桌上死守特克斯河谷,不是在争一片草地,是在守一条水脉。
水没了,土地等于废了,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农牧基础就地蒸发。
这个逻辑,沙俄方面的谈判代表当然也心知肚明。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那一条上咬得那么死。
地缘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这样:关键节点,多一寸是一寸。
伊犁的位置,北边接哈萨克草原,南边是天山腹地,向西延伸进入中亚,向东连接北疆通道。
任何一个想在中亚立足的势力,都必须把伊犁纳入视线。
这不是清朝人的一家之言,整个19世纪,英俄两国在中亚博弈,伊犁始终是双方都盯着的位置。
英国从印度方向渗透,俄国从西伯利亚方向压下来,伊犁夹在中间,是整盘棋的关键落点。
失去它,不只是地图上少了一块颜色,是整个西部防线的支点移位。
900万卢布,大约折合当时三千门新式火炮的价格。
这笔钱用在东南海防,确实能让北洋水师提前几年形成规模。
但那条路,清廷后来也走了,结局大家都知道。
守住伊犁的那条路,走得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踏实。
参考信息 伊犁:边疆守望与文明传承·新华社·2021年9月24日 《中俄伊犁条约》140年:一场被遗忘的外交胜利·中国历史研究院·202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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