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18日,武汉汉口,中山公园。
日子选得挺讲究。
往前推十四年,关东军炸了柳条湖那段铁轨,把全中国推进了火坑。
到了今天,在这个特意挑出来给日本人"上眼药"的时间点,第六战区的一把手孙蔚如上将,站在受降台上,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台下那帮垂头丧气的家伙。
对面站着五个日本人,带头的是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大将。
这会儿,他们哪还有半点威风,乖乖解下军刀,双手托着递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在几十万武汉老百姓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签了投降书。
躲在冈部直三郎屁股后面的幕僚堆里,有个个头不高的少将,叫佐方繁木。
这人的头衔是第六方面军军政部长。
跟后来烂死在上海提篮桥监狱的冈部直三郎比起来,佐方繁木这个名字在战后的清算名单上,实在没啥存在感。
他既没像顶头上司冈部那样暴毙在牢里,也没像老长官松井石根那样被勒死在绞刑架上。
这老小子运气不错,全须全尾地活到了1947年,被遣送回日本,一直混到1954年樱花开的时候才蹬腿。
可你要说他是清白的,那是瞎扯淡。
翻开这家伙的履历表,你会发现这人简直就是个"灾星"——日本侵华战争里那些要命的转折点,他几乎场场不落。
从"二·二六"事变后的情报铺路,到淞沪战场打得血肉横飞,再到南京大屠杀的核心决策,一直到最后日军在中国战场彻底玩完,佐方繁木都在现场晃悠。
他不是那种冲在最前面挥刀砍人的屠夫,他是躲在幕后拿着算盘计算"杀人成本"的会计。
咱们把时间线揉碎了,看看这个"昭和参谋"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生意经,顺便瞧瞧日本陆军这台机器,是怎么做到既精明又疯癫的。
镜头拉回1937年那个刺骨的冬天,南京城外。
那会儿佐方繁木的身份是上海派遣军司令部附,肩膀上扛着骑兵少佐的牌子。
这一年他38岁,正经的日本陆军大学第40期高材生,也就是传说中那一拨"昭和参谋"。
当时的战况乱成了一锅粥。
松井石根领着兵马一路杀向南京,苏州、无锡、镇江接连失守。
可就在12月2日,眼瞅着要攻城的节骨眼上,日军大本营搞了个让人看不懂的人事变动:松井石根这老鬼子身体不行,虽然名字还挂着,但指挥棒交到了皇族手里——朝香宫鸠彦王中将接了盘。
这可是个要命的信号。
摆在佐方繁木这种参谋面前的,其实是两本烂账。
头一本是军事账。
日军跑得太快,后勤那根弦早崩了。
上海派遣军负责啃南京东北边的中山门、太平门,柳川平助的第十军负责西南边的共和门、中华门。
两边在城里的地盘划分得挺细,从共和门到汉中路,地图上画得是有模有样,可实际上部队早就杀红了眼,嘴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第二本是政治账。
新来的头儿是皇亲国戚,脾气暴躁,正憋着劲儿要立威。
等拿下南京城,几万中国战俘加上二十多万老百姓,一下子成了日军手里的"烫手山芋"。
按常理说,或者稍微讲点军事规矩,抓了俘虏得建收容所,得给饭吃,还得派人看着。
这不光费兵力,更要命的是得消耗日军当时最缺的粮食。
要是不留呢?
那道臭名昭著的命令就是这么出炉的——朝香宫鸠彦王签发了一份"阅后即焚"的密令:"全部杀掉!
佐方繁木在这中间干了啥?
史书上没写他亲手砍了谁。
但作为一个对上海和华中门儿清的"中国通"参谋,作为司令部核心圈的智囊,这种决策的"可行性报告"和具体怎么动手的方案,通常都是出自他们这帮参谋的手笔。
说得再露骨点,"昭和参谋"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用看似冷静客观的军事术语,给最疯癫的屠杀令披上一层"合理"的外衣。
他们会精确计算一颗子弹多少钱、处理尸体得花几个钟头、把人杀光能给后勤省下多少大米。
在这个决策圈子里,佐方繁木显然没唱反调。
他在南京惨案里的作用,就像史料里评价的那样,"不可小觑"。
毕竟在那个畸形的体制下,大将们的决策,往往是被这些手握实权的参谋牵着鼻子走的。
这笔血债,他在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为了皇军跑得快点,人命不过就是一串数字。
一转眼到了1943年,佐方繁木面临的摊子彻底变了。
这会儿他调任第40师团参谋长,窝在湖南岳阳。
这支部队归第11军管,那是日军在中国战场仅剩的一支能到处跑的野战主力。
但他接手的这个第40师团,早不是当年的王牌了。
1943年5月1日,大本营又下了一道命令:要把第40师团底下的野炮兵第40联队给撤了。
这等于直接把这个师团从乙种降级成了丙种。
这信号太危险了。
对佐方繁木来说,这可不是少了一个团那么简单。
在现代化战争里,要是没了师团级别的重炮,这支部队就等于没了牙的老虎,别说攻坚,连自保都够呛。
大本营为啥这么干?
还是那笔账——算不过来了。
太平洋那边被打得满地找牙,瓜达尔卡纳尔岛输了个精光,海军基本报销。
日本家里的资源早见底了,大炮、钢铁、子弹都得紧着"绝对国防圈"用。
至于中国战场?
在东京那些大佬眼里,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凑合着过吧。
身为参谋长,佐方繁木能选的路子少得可怜。
抗议?
那是白费口舌。
之前长沙会战输得底裤都没了,第11军看着凶,其实在消耗战里早就被拖得精疲力尽。
硬刚?
第40师团刚在华容、监利那边打了一仗,虽说是他辅佐青木成一中将指挥的,可那战果全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现在连炮都没了,再硬冲就是送死。
所以,佐方繁木在第40师团后半段的日子,其实就是个"烂尾楼的大管家"。
他得用越来越少的本钱,死撑着日军在湖南的防线。
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把战争后期所有日军中下层指挥官折磨得够呛。
那个当年在上海牛气冲天,号称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日军,现在混到连一个师团的火炮编制都保不住了。
咱们再倒回去瞧瞧佐方繁木的发家史,你就知道这人的"工具人"属性有多重。
他是九州熊本县出来的,典型的职业军人路子。
陆军士官学校32期骑兵科,陆军大学40期毕业。
他的同学圈子吓死人。
1935年,"二·二六"兵变前夜,佐方繁木就混到了骑兵少佐。
可他没像有些愣头青那样在国内搞政变,而是被派到上海当驻在武官。
这一步棋,走得那是相当"贼"。
驻在武官,说白了就是合法的特务。
他在上海蹲的那几年,搞到的情报、画出的地图、拉拢的关系,后来直接成了1937年"八一三"事变的导火索。
等松井石根组建上海派遣军的时候,点名要把佐方繁木要过去,给个司令部附的位置。
理由很简单:这小子熟悉上海的每一条弄堂,知道哪条路能过坦克,哪块地适合骑兵冲锋。
从这时候起,佐方繁木就在日军体系里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他不是那种性格张扬、独断专行的野战将领,而是一个业务精通、熟悉中国国情、能把长官那些疯狂念头转化成具体作战方案的技术官僚。
正是这种"技术官僚"的死板劲儿,让他既能在大屠杀的决策里推波助澜,又能在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结束后,躲过最严厉的审判。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这会儿的佐方繁木,已经是第六方面军司令部的核心骨干。
他在汉口,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大厦轰然倒塌。
他的顶头上司冈部直三郎,因为是一把手,必须背这口大锅,最后死在了上海的监狱里。
而佐方繁木,虽说当过攻击南京的急先锋,虽说在第13军、第40师团都干过高级参谋,但他始终躲在"参谋长"、"参谋"、"军政部长"这些副职或者幕僚职位的阴影里。
战后的审判逻辑,通常都盯着那些发号施令的"甲级战犯",或者是那些手上沾血的下层大兵。
像佐方繁木这种夹在中间的"执行策划者",往往因为证据链不够硬,或者是一句"听命行事",就逃脱了极刑。
1947年1月,他被遣返回了日本。
那个曾经做着"武运长久"大梦的骑兵少将,脱下军装,看着一片废墟的东京,不知道心里是啥滋味。
他偷来了七年阳寿。
1954年4月8日,佐方繁木病死,终年55岁。
回头看这人的一生,你会发现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庸"。
他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什么特别鲜明的性格。
他就像一颗精密的螺丝钉,先是拧紧了进攻上海的坦克履带,接着参与了南京屠城的绞肉机,然后试图给第40师团这辆破车敲敲打打,最后在汉口看着整台机器报废。
他这一辈子,精准地解释了什么叫"平庸之恶"。
当一个受过高等教育、脑子清楚的精英,把自己的全部智慧都拿来服务一场非正义的侵略战争时,他造成的破坏,远比一个挥着刺刀乱砍的疯兵要大得多。
在汉口中山公园的那次鞠躬,是他军旅生涯的终点,也是对他前半生所有精明算计的莫大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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