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年底,寒风凛冽的日本舞鹤港,汽笛声划破了沉寂。

一艘遣返船慢慢靠岸,走下舷梯的人群中,有一位身形消瘦的老人,名叫坂间训一。

这一年他58岁,距离当初被押往西伯利亚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整整过去了十一个年头。

翻翻当年关东军第一方面军的高层名录,你会发现一件挺让人琢磨的事儿:这支部队的一把手喜多诚一大将、二把手樱井镣三少将,早在1947年就把命丢在了苏联战俘营里。

反倒是排位第三、担任参谋副长的坂间训一,硬是扛过了苏联人那要命的苦役,比顶头上司们多活了快二十年。

这事儿看起来像是老天爷赏饭吃,运气好。

可要是把时钟拨回到1945年夏天,你会明白,这哪是什么运气,分明是日本陆军在崩盘前夕,整个指挥系统乱成一锅粥的真实写照。

咱们把日历翻到1945年8月7日。

那时候广岛刚挨了一颗原子弹,整个日本都懵了。

就在第二天,一架军机降落在伪满洲国牡丹江的海浪机场。

从机舱里走出来的,正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方面军参谋副长,坂间训一少将。

对坂间来说,这纸调令表面上光鲜亮丽。

他是陆军士官学校第31期、陆军大学第40期的“学霸”,履历表金光闪闪。

来东北之前,他在陆军大学校也就是日本陆军的最高学府,当了快十年的教官,还是给校长当助手的“干事”。

可但在当时懂行的人眼里,这哪里是升官,分明是让他去填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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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这么说呢?

看看第一方面军当时的处境就知道了。

司令部在牡丹江,手底下管着第三军和第五军,号称拥有三十万大军,防守着从珲春、东宁一直到虎林这漫长的边境线。

这地界儿,恰恰是苏联远东军区装甲部队最容易碾压过来的“肚皮”,也是火药味最浓的地方。

坐在那个位置上,屁股底下就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既然形势这么严峻,按常理出牌,大本营怎么也得派个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将去镇场子吧?

偏不。

这就是日本陆军在那会儿最让人看不懂的“脑回路”。

咱们来扒一扒当时第一方面军的“指挥天团”:

司令官喜多诚一,是个搞特务出身的老油条,专长是收集情报、搞策反。

参谋长樱井镣三,也是个搞情报的行家,阴谋诡计在行,带兵打仗外行。

新来的副手坂间训一,是个教书匠,最擅长的是在黑板上画作战图,讲兵法理论。

好家伙,两个特务头子带着一个教书先生,去指挥三十万人马,准备硬扛苏联红军的钢铁洪流。

这笔人事账,东京那帮参谋到底是怎么算的?

说白了,到了1945年,日本陆军的人才库早就枯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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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仗的狠角色,要么在太平洋的海岛上喂了鱼,要么在中国关内战场陷在泥潭里拔不出来。

关东军早就被抽成了空壳子。

剩下的高级军官,大都是像坂间这样,资历老、学历高,但从未在枪林弹雨中指挥过大兵团作战的“学院派”或者“机关干部”。

把坂间扔到牡丹江,从组织程序上说是填补空缺,从战场实际看就是送人头。

更要命的是时间点。

坂间训一8月7日才落地。

估计行李箱还没打开,也没来得及跟喜多司令喝上一杯茶,甚至连墙上的地图都没认全。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1945年8月8日深夜,苏联的一纸宣战书就到了。

一百五十万苏军,分三路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进东北。

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坂间所在的防区。

这时候,那个所谓的“学院派加特务”三人组,表现咋样?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奇迹。

关东军吹了多年的“坚固防线”,在苏军T-34坦克的履带下,脆弱得像张湿透的窗户纸。

坂间训一虽然在军校讲台上口若悬河,懂一万种兵法,但在绝对的火力碾压面前,那些理论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防线瞬间崩塌,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组织起来,指挥部就裹挟着败兵一路狂奔,退到了吉林敦化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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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坂间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但估摸着,作为一个刚报到几天的副手,在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司令部里,他恐怕连插嘴的份儿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烂到底。

紧接着,第二个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了。

1945年8月15日,裕仁天皇那著名的“玉音放送”响了。

别以为听到广播战争就停了,对前线日军来说,这时候才是最玩命的关头。

总司令山田乙三虽然听到了广播,但没收到大本营停火的确切文书。

摆在第一方面军面前的路就两条:

要么接着打,毕竟苏军还在冲锋,军人手里有枪就得干;

要么原地缴械。

但这需要极大的胆量,万一上面没下令,这就叫“通敌叛国”。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由“特务”和“教书匠”组成的班子,倒是做出了他们这辈子最利索的一次决定。

8月17日,山田乙三终于给苏军统帅华西列夫斯基发报:别打了,我们认输。

8月19日中午,吉林敦化。

司令官喜多诚一领着参谋长樱井镣三,屁股后面跟着那个上任才12天的坂间训一,正式向苏军举手投降。

从下飞机到举起双手,坂间训一这个“第一方面军参谋副长”的官瘾,满打满算也就过了1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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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在陆军大学校钻研了一辈子的战争艺术,最后是以这种“光速下岗”的方式画上句号的。

后来的剧本,就换到了苏联的哈巴罗夫斯克(伯力)。

在这儿,咱们得聊聊为啥坂间能活下来,而他的两个顶头上司却挂了。

这不仅看身体底子,更得看身份成分。

苏联人收拾战俘,特别是高级将领,心里有杆秤。

对那些搞情报、搞特务起家的,苏军审查得格外严,心理攻势也猛。

喜多诚一和樱井镣三,都是老牌的情报贩子,在满洲经营多年,一屁股的烂账,自然是苏军的“重点关照对象”。

在高压审讯和重体力劳动的双重夹击下,人的精神很容易垮掉。

1947年3月,樱井镣三先走一步;到了8月,喜多诚一也病死他乡。

坂间训一呢?

他就是个“教书的”。

他在军校讲了十年课,虽然挂着少将军衔,但在苏军眼里,这人的“危险指数”和“罪恶值”,跟那两个特务头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再加上日本人骨子里那种服从强者的性格,一旦被打服了,干活那是真卖力。

在西伯利亚刺骨的寒风里,这些昔日不可一世的将军们,脱下戎装,拿起斧头伐木,抡起镐头挖煤,去修路铺桥。

坂间能活下来,或许恰恰是因为他的“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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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太多的实权黑历史,没有太深的特务背景,加上在任时间短得可怜(才12天),苏军想审他的战争罪,估计都凑不齐材料。

他在战俘营里熬过了最难熬的头几年,熬到斯大林都去世了,一直熬到1956年日苏恢复邦交。

当他再次踏上日本的土地时,那个曾经狂妄的“大日本帝国”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回到家乡,手里空空如也,没有那枚象征军人最高荣誉的“金鵄勋章”——那玩意儿只给有战功的人。

可反过来琢磨,那些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同学们,大都成了太平洋海底的枯骨,或者西伯利亚冻土下的冤魂。

回国后,坂间训一安安静静地活了8年,直到1964年2月才离世。

回顾他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一种极其荒诞的对比:

他在军校研究了半辈子怎么打胜仗,结果真到了战场上,连指挥一枪一弹的机会都没有。

他被扔到最危险的位置当“替死鬼”,结果真正的实权派都死了,他这个“凑数的”反而活到了最后。

这不仅是个人的命运沉浮,更像是一个黑色幽默:当一个庞大的组织系统(日本陆军)开始崩塌时,所有的决策都变得毫无逻辑。

把教书先生送上前线,把特务头子推上指挥位。

在这种混乱中,个人的才华、抱负甚至生死,都变成了一场毫无规律的赌局。

坂间训一输掉了作为军人的荣耀,但他赢得了生物最本能的胜利——活着。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出的、也是最正确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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