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安史之乱的硝烟即将散尽,史朝义穷途末路,其麾下悍将张忠志以恒、赵、深、定、易五州投降,早已精疲力竭的代宗李豫顺势下诏,以其为检校工部尚书、恒州刺史,赐名李宝臣,成德镇自此而立。
张忠志降唐
几乎同一时刻,叛军老将田承嗣、李怀仙也相继归降,仆固怀恩奏请朝廷以其地设置魏博与卢龙,代宗一一允诺,昔日安史旧部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唐室的节度使。
大历三年公元768年,卢龙军生乱,节度使李怀仙为其麾下兵马使朱希彩所杀,朱希彩自称留后,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奉诏讨伐,却为其所败,朝廷无奈,只得顺势授朱希彩为节度使,其部将朱泚、朱滔亦在其中逐渐崛起。
卢龙军生乱,朱希彩杀节度使李怀仙自称留后
大历七年公元772年,朱希彩复为部下所杀,朱滔率牙内兵与众人共推其兄朱泚为留后,朝廷再次追认,卢龙的节钺自此落入朱氏兄弟之手。
朱希彩复为部下所杀,朱滔推其兄朱泚为留后
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魏博的田承嗣病死,临殁前以其侄子田悦知军事,田悦果于袭位,代宗不能制,只得授其为节度使。
魏博的田承嗣病死,其侄子田悦袭位
建中二年公元781年正月,成德的李宝臣卒,其子李惟岳效仿河北旧例,自为留后,求为节钺,血气方刚的德宗李适锐意削藩,断然拒绝,战事遂起。李惟岳遂与魏博田悦、淄青李正己、山南东道梁崇义先后联兵合纵以抗朝廷,四镇之乱爆发。
四镇之乱爆发
德宗命幽州朱滔与易定张孝忠合兵讨伐,朱滔早欲染指成德之地,欣然领命,当年十二月,两军于束鹿大破李惟岳。李惟岳麾下契丹将领王武俊临阵倒戈,擒杀李惟岳,传首京师。
王武俊临阵倒戈,擒杀李惟岳,传首京师
战火绵延至建中三年,马燧、李抱真、李晟等官军浴血奋战,田悦屡遭重创,退保魏州,成德大将张孝忠、康日知亦举州归降,河北形势一片大好,德宗以为天下不日可平,遂于二月颁下三分成德之诏欲瓜分成德,以张孝忠为易定沧(义武)节度使,王武俊为恒冀都团练观察使,康日知为深赵都团练观察使,又将德棣二州划予卢龙朱滔,命其归镇。
德宗颁下三分成德之诏
然此诏一出,王武俊自恃手诛李惟岳,功在康日知之上,却与其同为团练使,又失赵定二州,封赏不及预期,怏怏不悦,心生怨望。朱滔亦因求深州不得而怨望,两人各怀异心遂合谋复举叛旗。
王武俊,朱滔密谋反叛
建中三年公元782年十月,朱滔、王武俊联兵反,南下救田悦于魏州,官军大败,朔方节度使李怀光虽勇,亦不能制,自此河朔形势发生逆转。
河朔形势逆转
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正月,朱滔、王武俊、田悦于魏州城西筑坛结盟,朱滔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又遥尊淄青李纳为齐王,四王并立,淮西李希烈亦趁乱称楚帝,自命天下都元帅,陷汝州,围郑州,天下汹汹,东都震恐。
朱滔、王武俊、田悦于魏州城西筑坛结盟
德宗命泾原诸道兵驰援襄城,十月丙午,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五千冒雨抵达长安,军士携家带口,企望厚赐以为安家之资,不料次日出发时,京兆尹王翃奉旨犒军,仅以粗饭菜羹相饷,众军大怒,踢翻食案,奋臂呼道:吾辈将死于敌,而食且不饱,安能以微命拒白刃邪,闻琼林、大盈二库金帛盈溢,不如相与取之,遂披甲执旗,鼓噪还攻长安。
姚令言兵乱
德宗大惊,急命普王李谊与翰林学士姜公辅前往宣慰,又赐帛二车,然乱兵已不可止,长安城中百姓狼狈逃窜,乱兵却呼道:汝曹勿恐,不夺汝商货僦质矣,不税汝间架陌钱矣,闻者益众。
长安城中百姓逃窜
德宗仓皇召禁兵抵御,然神策军使白志贞主持募兵,多纳市井富商之贿,名隶军籍而身居市肆,东征阵亡者亦隐匿不报,及至危急,竟无一人至,德宗只得携王贵妃、韦淑妃、太子、诸王、唐安公主自苑北门仓皇出奔奉天,是为泾原兵变,乱局至此糜烂。
德宗自苑北门仓皇出奔奉天
乱兵遂入宫阙,登含元殿,大掠府库,又迎朱滔之兄、前卢龙节度使朱泚为主,朱泚自称大秦皇帝,据长安称制。
朱泚自称大秦皇帝
德宗一行逃至奉天,惊魂未定,朱泚已亲率大军来攻,左金吾大将军浑瑊率城中将士力战,朱泚军昼夜环攻,造云梯、挖地道,奉天城危如累卵。
浑瑊率城中将士力战守城
十一月,灵武留后杜希全、盐州刺史戴休颜等率援军至,于漠谷遭伏大败,城中益惧,浑瑊仅以死守,幸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五万精兵自魏州星夜驰援,于醴泉大破朱泚军,奉天之围始解。
奉天之围解
然李怀光自恃功高,欲面见德宗,陈卢杞、赵赞、白志贞之奸佞,德宗听信卢杞之言,命其径取长安,不必入朝,李怀光愤懑不平,屯兵咸阳数月不进,又密与朱泚通谋,兴元元年二月,德宗被迫再弃奉天,南逃梁州,山南道险,沿途士卒冻馁,从官多有散失。
德宗被迫再弃奉天南逃梁州
仓皇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德宗于梁州召翰林学士陆贽草诏罪己,兴元元年正月癸酉,大赦天下,赦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之罪,各复其爵位,惟朱泚不赦,此诏一出,虽武人悍卒无不感动流涕,王武俊、田悦、李纳皆去王号上表谢罪,李希烈却恃强称帝,国号大楚。
德宗草诏罪己
李怀光势穷,奔河中自保,浑瑊与河东节度使马燧合兵进讨朱泚,同年七月,官军克复长安,朱泚逃往宁州,为部将所杀,德宗乃得还京,然经此播迁,府库为之罄尽,禁军亡散殆尽,两税之征倍于往昔,民力愈困。
德宗还京
兴元二年,李怀光终为马燧所破,自缢而亡,然经此一役,朝廷威信扫地,河北诸镇自此坐大,父死子继、自除官吏、不供贡赋已成定例。朝廷不复能制,德宗回銮之后,益发猜忌宿将,专任宦官,神策军由宦官统领遂成定制,府库空虚至于贞元年间犹未恢复,每岁赋入不过千三百万缗,而供军之费常居其半,河北三镇及淄青、淮西等地赋税皆不入于朝廷,国库益绌。
河北三镇
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宪宗李纯即位,慨然有削平藩镇之志,然而元和四年公元809年,成德王士真卒,其子王承宗自为留后,宪宗欲效法德宗故事,遣左神策军中尉吐突承璀率六镇兵讨伐,用兵一年,师久无功,只得于次年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承认其世袭。
宪宗李纯即位有削平藩镇之志
元和七年公元812年,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暴卒,其妻元氏立其幼子十一岁的田怀谏为副大使,知军务,委政于家奴蒋士则,军中愤懑不平,牙军素有废立之权,遂拥立兵马使田兴,囚禁田怀谏,送往长安。田兴素闻朝廷威德,举六州之地归顺,宪宗大喜,赐名田弘正,这是数十年来河北三镇首次主动听命于朝廷。
河北三镇首次主动听命于朝廷
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成德王承宗复叛,勾结淮西吴元济,宪宗发六道兵十万人讨伐,旷日持久,无功而返,直至元和十二年田弘正率魏博兵南下,王承宗方势蹙请降,献德、棣二州。
田弘正率兵南下破王承宗
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宪宗平定淮西,威震天下,王承宗迫于形势,彻底归顺,次年承宗死,其弟王承元上表请以成德归朝,宪宗遂移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而以其子田布继任魏博,三镇一时尽入朝廷之手,元和中兴达至顶峰。
宪宗平定淮西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宪宗暴崩,穆宗即位,朝廷欲乘余威彻底消化河北,遂以张弘靖为卢龙节度使,又以田弘正自魏博移镇成德,田布则回朝守丧。
宪宗暴崩,穆宗即位
长庆元年公元821年七月,卢龙率先生变,张弘靖骄矜不谙军务,为幽州士卒所囚,乱军拥立朱滔之孙朱克融为留后。成德亦随之而动,田弘正自魏博移镇,携其亲兵三千人以自卫,朝廷以财政拮据,命其遣返亲兵,都知兵马使王廷凑乃回鹘阿布思族后裔,素有异志,遂勾结牙兵夜半举事,杀田弘正及其僚佐三百余人,自称留后。
卢龙生变
穆宗震怒,起复田布为魏博节度使,命其与诸道合兵讨伐王廷凑,田布素得士心,然魏博牙军素骄,不欲与河北父老相攻,军中遂有喧哗,欲复行河朔故事,田布愤恨无助,长庆二年正月自杀身亡,魏博军士遂拥立大将史宪诚为留后。
田布愤恨无助,长庆二年正月自杀身亡
至此,河北三镇复叛,朝廷再也无力征讨,只得于长庆二年二月先后任命朱克融、王廷凑、史宪诚为卢龙、成德、魏博节度使,承认了既成事实。
河北三镇复叛
此后数十年间,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图谋不轨、沧景李同捷举兵抗命等事接连发生,河北三镇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遂成定局,成德镇自王廷凑后,传之王元逵、王绍鼎、王绍懿、王景崇、王镕,直至唐末。
河北三镇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遂成定局
卢龙镇则军乱频仍,将帅更迭如走马灯,然朝廷始终无法置喙其间,魏博牙军更是骄横无比,所谓长安天子,魏府牙军,史宪诚之后,又历经何进滔、韩允中、乐彦祯、罗弘信、罗绍威等姓,凡一百五十余年,直至朱温篡唐前夕,三镇方为汴梁所蚕食,唐室亦随之而亡。
长安天子,魏府牙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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